大年初一的早上，青棠斟酌了半天，给顾言诚发了一条信息。
这还是他回来之后，她给他发的第一条信息。
【小叔，我想去看看我爸妈。】
青棠第一次去墓园是她被顾家收养的第二年。
父亲忌日这天，顾家人可能是怕她伤心，无人提及，而她又担心自己惹新的爸爸妈妈心寒，所以也假装不记得。
只有顾言诚看出来她的心不在焉，偷偷带着她去了一趟，并承诺只要她想，他会随时带她过来。
于是，这成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顾言诚很快回复了她，他没有叫上司机，而是亲自开车带她，一如从前的每一次那样。
青棠抱着白菊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驰的景色，心中却没有太多波澜。顾言诚去了英国后，她自己去过墓园很多次，父亲方建兴和母亲阮玲的墓碑前总是被收拾地干净整齐。
两人下了车，顾言诚这才注意到她怀里抱了两束花。他原以为她是想给父母各献一束，却没想，她将其中一束白菊轻轻递到了他面前。
“你妈妈也在这里，你不去看看她吗？”
女孩温柔似水的声音落进顾言诚耳中，却让他整个人僵了一瞬。
经年累月堆砌起来的冷硬外壳，总能被她轻而易举地敲开了一个缺口。
他接过她手里的花时，沉默半晌。
“我和你一起去？” 青棠见他立在原地迟迟未动，放轻声音试探着问了一句。
他未置可否，转身走在前面引路。
这是青棠第一次见到他的母亲。
墓碑的照片上，一个生得极美的女人，眉眼间尽是温柔与端庄。青棠立在微冷的风里，只看照片，都可以想象出她活在世时是怎样的惊艳。顾言诚很好地承袭了母亲的皮相，尤其是那双即便在严肃时也含着叁分笑意的桃花眼，和照片上的竟分毫不差。
两人在墓碑前静静伫立，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长到足以让那些翻涌的情绪归于寂静。
是顾言诚先有了动作。
他收回视线，移开脚步，侧过身等青棠跟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没有多余的交流，唯有鞋子踩在石板路上的沉闷声响。
绕过几排肃静的石碑，他们停在了方建兴与阮玲的合葬墓前。
青棠沉默地弯下身，伸手拂去了碑沿上一片不知何时落下的枯叶，将花摆在前面，又站起身来。
她静静地站着，神色淡然，注视着照片里父母永远年轻的笑脸。
半晌，她回头看他。
顾言诚正对着墓碑出神，眉眼间压着一抹化不开的凝重。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弯了弯眼睛朝她温和地笑。
“小叔，你不会以为我会哭吧？”
顾言诚知道她是不想看他情绪低落才故意玩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后脑勺，指尖在细软的发丝间停留了片刻，才无奈道：“确实多带了两包纸，看来用不上了。”
“你见过我的妈妈吗？” 青棠问。
顾言诚微微一顿，“好像在一次年会上见过一面吧。”
“那她应该认识你。” 青棠默默说道。
“你爸爸当时有介绍我们认识。” 其实顾言诚也不确定，只模糊记得好像有这么个画面。
青棠回过头去看着父亲的笑脸，过了好一会儿， 才喃喃出声：“其实是这根本不是咱们之间的秘密对吗？”
顾言诚怔愣一瞬，反应过来她是说来墓园这件事之后，坦然地笑了一声，
“从一开始，就是嫂子拜托我带你来的，她怕你太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