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坐在吧台旁,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卡尔聊着关于“稳定供货商”的话题,大门的风铃,突然发出了一阵急促而响亮的“叮铃”声。
一个不速之客,闯了进来。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或者说“瘦长”的恶魔。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不合身的侍者服,脸上带着一种谄媚而又狡猾的笑容。他的眼睛很小,像两颗黑豆,滴溜溜地转个不停,闪烁着精明与算计的光。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如同鸟爪般干瘦、指甲又长又黑的手。
他一进门,并没有找位子坐下,而是径直向你的吧台走来,脸上那谄媚的笑容,让你本能地感到一阵不适。
“这位美丽动人的女士,想必就是【猩红圣杯】的新主人吧?”他开口,声音尖细,像是指甲划过玻璃,“鄙人‘尖爪’,是‘骸骨酿酒厂’的业务代表。听闻贵店重新开业,特来……道贺。”
他嘴上说着“道贺”,但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的光,却更像是闻到血腥味的秃鹫。
你将手中的空杯子轻轻放在吧台上,抬起头,脸上挂起了一个你自认为最“职业化”的微笑。虽然你的内心对这个不速之客充满了警惕,但表面上,你已经是一个懂得基本商业礼仪的酒吧老板。
你双手手肘撑在吧台上,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姿态让你看起来更具掌控力,也稍微拉近了你与他之间的距离。
“原来是酿酒厂的代表,失敬。”你的声音平静而客气,听不出任何情绪,“不知道贺之喜,从何而来?”
你的问题像一根软针,不带火气,却精准地刺向了他那番客套话的空洞核心。
“哎呀呀,老板您太客气了!”尖爪那双黑豆小眼笑得眯成了一条缝,他那如同鸟爪般干瘦的双手在胸前搓了搓,发出一阵细微的“沙沙”声。
“任何一家新店的开张,对于我们整个影巷的商业生态来说,都是一桩喜事嘛!尤其是……”他刻意拉长了音调,那双小眼睛在你那属于人类的、光滑的皮肤上贪婪地扫过,“……一家由如此特别、如此充满‘活力’的老板所经营的酒吧。”
他话里有话,那种将你视为“异类”和“猎物”的眼神,让你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厌恶。
“我们‘骸骨酿酒厂’与【猩红圣杯】,毕竟有着上百年的合作情谊。”他话锋一转,仿佛完全忘记了是谁单方面中止了合同,“前任经理人莉莉丝娅女士的突然离开,让我们都感到非常遗憾。按照商业行会的规定,所有权变更,旧有合同自然失效,这只是一个……流程,对,一个令人遗憾的流程。”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内袋里,掏出了一卷散发着陈旧羊皮纸味道的卷轴。
“现在,既然【猩红圣杯】有了您这位新主人,我们酿酒厂高层经过慎重讨论,决定给予您最大的支持!”他将那卷羊皮纸“啪”的一声拍在吧台上,脸上堆满了虚伪的笑容,“这是一份全新的、为期一年的独家供货契约!只要您签下它,我们保证,全影巷最醇正的‘骸骨佳酿’,将源源不断地送到您的酒窖里!足以让您在与【绯色魅影】的竞争中,站稳脚跟!”
他的话充满了诱惑,仿佛这是一份天降的馅饼。但你的直觉告诉你,地狱里,绝没有免费的午餐。
你脸上的职业化微笑没有丝毫改变,但眼神却在一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你的左手伸向了那卷散发着陈旧气息的羊皮纸,而就在你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它的前一刻,你集中了精神,再次开启了“真实感知”。
*让我看看,这份“善意”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鬼东西。*
在你的感知视野中,那卷羊皮纸不再是普通的纸张,而是化为了一张由无数细小的、如同白骨般惨白的符文编织而成的网。大部分条款都散发着正常、稳定的契约光芒,但唯独在几个关键位置,那光芒变得无比暗淡,甚至呈现出一种不祥的、如同凝固血迹般的暗红色。
你的目光聚焦在那些暗红色的符文上。你看到,在“独家供应”这条的下方,延伸出了无数条几乎看不见的、如同蛛丝般的能量触须,这些触须的末端,连接着一个贪婪的、正在不断收缩的“胃袋”符文。而在另一处关于“价格随市场浮动”的条款下,你则看到了一个被巧妙伪装成装饰花纹的、不断向上攀升的“阶梯”符文,它的顶端,指向一个代表着“无限”的符号。
*好家伙,这哪是供货合同,这分明是卖身契啊。*
你心中冷笑一声,但现实中,你的左手已经稳稳地按在了那卷羊皮纸上,阻止了尖爪想要将其收回的企图。你的右手食指,则轻轻地、有节奏地敲击着光洁的吧台,发出“嗒、嗒、嗒”的轻响。
“‘独家’?”你抬起眼,看着尖爪那双滴溜溜乱转的小眼睛,微笑着,一字一句地问道,“这个词我可不太喜欢。如果我签了,是不是就意味着,我不能再从别的地方进货了?”
你的问题,连同你那不容置疑的、按住契约的手,让尖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那双黑豆小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就被更为老练的狡猾所取代。
“哎呀,老板您说的这是哪里话!”他尖着嗓子干笑了一声,“‘独家’,是为了保证我们双方合作的‘纯粹性’嘛!您想啊,我们为您提供最优质的‘骸骨佳酿’,您也只卖我们一家的酒,这叫什么?这叫品牌绑定!强强联合!这是为了帮助您在影巷里快速树立起‘高品质’的形象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试图用他那鸟爪般的手,将契约从你的手下抽走。
但你按住契约的手,纹丝不动。
你脸上的微笑未变,但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却再也没有了丝毫的客气。你按在契约上的手没有松开,另一只手的手指,则悠悠地指向了吧台后方那个如同山峦般沉默的身影。
“尖爪先生,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安保主管,格雷戈。”
你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他脾气不太好,尤其讨厌看到有人想占老板的便宜。”
随着你的话音落下,正在吧台后沉默地擦拭着一个玻璃杯的格雷戈,动作停了。他那如同小山般的庞大身躯缓缓转了过来,那双深褐色的、原本温顺如牛的眼眸,此刻正死死地锁定在尖爪的身上,其中燃烧着属于战士的、冰冷的怒火。
“咔……咔嚓……”
格雷戈只是将手中那个巨大的、能轻易捏碎头骨的拳头,缓缓地攥紧,骨节便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爆响。一股纯粹的、属于高级战士的、混杂着力量与血腥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墙壁,瞬间向尖爪碾了过去。
尖爪那张谄媚的笑脸,瞬间就白了。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那双黑豆小眼惊恐地在你的笑脸和格雷戈那能杀人的眼神之间来回乱瞟,双腿都开始不自觉地打颤。
就在这时,你用眼角的余光,向身侧的卡尔递去了一个信号。
*交给你了。*
卡尔心领神会。
他无声无息地向前踏了一步,正好挡在了你和尖爪之间,那身一丝不苟的西装,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眸,居高临下地、不带任何感情地俯视着眼前这个已经吓得快要站不稳的业务代表。
“骸骨酿酒厂的代表。”卡尔的声音平稳、冰冷,不带一丝波澜,像是在宣读一份死亡通知。
“经理人认为,您的这份‘提案’,缺乏最基本的诚意。”
“现在,带着你的废纸,离开这里。”
“在我的同事,失去耐心之前。”
卡尔的话语,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尖爪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蝎子蛰了一下。他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用他那鸟爪般的手,慌不择路地抢过吧台上那卷羊皮纸,甚至不敢再看你一眼,便连滚带爬地、几乎是屁滚尿流地冲出了【猩红圣杯】的大门,狼狈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影巷的暮色中。
酒吧里,再次恢复了平静。
西尔凡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兴奋的笑声。吧台后的格雷戈,则重新拿起了那个玻璃杯,继续他那沉默的擦拭,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卡尔,则只是转过身,对你微微欠身,那双血红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赞许。
“一次完美的威慑,经理人。您比我想象中,更快地掌握了地狱的沟通方式。”
你看着尖爪狼狈逃窜的背影,心中一阵快意。你转过身,首先走向了那个沉默的、最大的功臣。
你走到吧台后,伸手拍了拍格雷戈那如同岩石般坚硬的手臂,对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干得漂亮,格雷戈!”
格雷戈低头看了看你,又看了看自己被你拍过的手臂,那张坚毅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表示认可的“嗯”,然后他那对毛茸茸的牛耳朵,似乎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
接着,你又将目光投向了那个还在为刚才的“好戏”而偷笑的西尔凡,板起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