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烟婧僵在半空的手臂,缓慢地放下了来。
“初染,你明明知道的,有些事情只是工作,就像你一样,有哪些时候发自真心,又有哪些时候是逢场作戏。”
这一句话,倒是把她说得很透。
温初染正站在试验台前,看着眼前药剂里半绿的药水,拿起了一管轻晃了晃。
幽幽的绿光映照下,她的神情忽明忽暗,有些许阴鸷,又轻勾红唇道:
“逢场作戏?”
语调轻轻上挑,带着两分讥诮嘲弄。
顾烟婧按下红色按钮,看着面前的医疗仓缓缓关闭,气场完全没有被压下去,仍然神情温和地说道:
“你在温家的时候,温老夫人教过你了,想必已经炉火纯青……一些愚蠢不自知的人,现在还被你玩得团团转。”
温初染眉间微凝,过了一会儿,语气有些不虞:
“你在说些什么?”
当她转过身的时候,不禁神情凝滞,静默了片刻。
顾烟婧的眼神火热,还有一分怜悯,那是对迷途知返的旅人,一种从天而降的馈赠。
仿佛一直痴痴守在原地,等着心爱的人回头。
“我已经听肖医生说了,你目前的症状,其实很符合身体机能的规律,你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恢复,就和原来一样。从前……你眼里只看得到我。”
“因为我们很相似,我是最懂你的人。”
话音落下,室内又是一片沉默。
她们曾经是学校里的“双子星”,家世人品、成绩都不分伯仲,却还惺惺相惜,有一段时间是为人称道的密友。
在旁人看来,没有人比她们更般配。
所以,当时只有顾烟婧的出色天赋,才能让倨傲貌美的温初染高看两分。
如今更是证明当初的眼光,相当独到。
一个小时后。
顾烟婧从病室出来,绕到了办公桌后,端坐在温初染对面。
接着,桌面上多了一分检查报告。
温初染看了一眼,轻笑道:
“这么快就有结果了,肖医生对你颇有微词,却还向我推荐你,看上去是有充分的必要。”
听闻对自己的褒奖,顾烟婧受宠若惊,心里的欣喜无法言喻。
她不由得调整了坐姿,自豪地挺直了腰板。
“别担心我会有私心。”顾烟婧扶了扶镜框,看出她的疑虑,说道:
“我可以以自己的信仰起誓,绝不会在患者的诊治过程中捏造、虚构病情,一旦被发现我的名声、前途都完了。”
“……”
从解析的图片来看,脑部创伤的区域偏向后方,比较隐秘,形成一条极细的白线,不仔细去看很难发现。
但是,重复检查了三次,没有发现任何可能造成伤口复发的地方。
由于痊愈速度超乎常人,恢复的程度也很完美。
“盛极转衰,也有这种特殊的情况。”顾烟婧说道。
“这件事具体怎么样,我还要跟同事们讨论,到时候你再听听肖医生的意见,她算是你信得过的人吧。”
温初染视线落在检查报告,沉吟了一会儿。
她搭在扶椅上的手,莹白指腹碰到戒指,轻轻地摩挲了片刻,日光下祖母绿宝石,闪烁着幽幽流动的光芒。
“就这么办吧。”她低声说道。
顾烟婧不禁绽放了笑容。
她能感觉到温初染的态度软化,曾经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冰山,似乎瓦解了一部分,隐约露出些许脆弱柔软的内里。
片刻后,温初染从办公室出来。
外面的走道空荡冷清,天花板洁白无瑕,前面碰到一名正在值班的护士,对方指了指相反的方向。
“方小姐在实验室。”
实验室?
温初染往旁边看了一眼,敛下了心中的疑问。
顾烟婧扶了扶镜框,笑容依然得体:
“我正好要过去,一起吧。”
于是,温初染转过身,闲庭信步地朝前面走去。
前面的宽阔区域内分布着一些空室,编号依次从左到右,作为血液储藏、医疗实验的功能,源源不断地为该医院提供基础服务。
就在走道拐角的位置,有一间偏僻的02号实验室,里面有人影穿梭,一片热闹的气氛。
室内的光线明亮,照见周围冰冷的仪器器材,金属的表面泛着一丝寒光,映照得人影都有些模糊不清。
理性严谨,同时压抑、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