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
远处一道突兀的声音,打破了周遭的安静。
方梨回过神来,不禁抬起了头,想放开面前的温初染。
温初染正扶着她肩膀,莹白指尖微微用力,神情不虞,看向了打断好事的“不速之客”。
道路对面,是一条阿拉斯加。
狗主人当场也有些无措,没想到半夜遛狗,还能遇到偷偷出来幽会的。
于是兀自转过身,轻咳了一声。
温初染放开了方梨,有些不情不愿。
片刻后。
“我们走吧。”方梨说完,就往前走到车旁,默不作声地打开面前的车门。
温初染看了一眼,裹紧了身前的披肩,然后从容地俯身上车。
方梨闭了闭眼睛,等待脸上的热气散去。
她尽量忽视对方玩味的视线,专注开车,没有在其它地方耽搁,却比来时多花了一半时间才回到温家。
……
时间一晃,来到两天后。
这天的下午天气晴朗,两旁的白杨树笔直清爽,迎风轻轻摇曳,有细碎的阳光穿过枝丫,撒落在校区的道路上。
明中五十周年庆典,高高拉起了横幅和标语,彩带从半空中砰的一声炸开。
随即,化作烟花似的飘逸旋转,不一会儿落在铺就的红毯上面。
热闹的氛围强烈,有三三两两的青少年经过,她们面容稚嫩,这个年纪特有的朝气,一片欢声笑语。
十五分钟前,方梨刚刚在外面停靠了车,不过回来的时候,发现温初染正在和几名校领导叙谈。
于是,她也不急着过去,因为距离开场时间还早。
方梨避开了路上的行人,来到较为安静的地方,自己转悠一圈,最后在一面公示墙前停下脚步。
公示栏上张贴着名师的照片,第三位就是冯雨青,由于资质老练、实践经验丰富,从业三十来年,如今可谓是桃李满天下。
接着,她的视线移动到旁边。
那是五年来往届的优秀学生,各级评选出代表人物,目光扫过一张张青涩的脸庞,最后她毫无意外地看到了温初染的照片。
学生时期的温初染,中间是个有些眼熟的男生。
她下意识瞥向底下的姓名,狄书达。
方梨没有太留意,而是继续往后看,后一位就是顾烟婧。
下一瞬,有一只手出现在视野里,指关节微微泛红,隔着玻璃抚摸顾烟婧的照片。
“十七八岁的模样,可真叫人怀念啊。”
身后传来一道感叹的声音。
方梨回头看去,顿时有些诧异。
对面的顾烟婧身着白色的西装,栗色的短发打理精巧,她的视线扫过照片上一个个故友同窗,在温初染的照片上,多停留了几秒钟。
几日未见,没有半点隔阂。
“小方,没有想到你会来。”顾烟婧直起身来,对她温和地笑道。
“什么时候来的?”
方梨:“刚刚到。”
顾烟婧转过头,扫视一圈校区,忽然压低声音说道:
“其实我之前看过了名单,没有你的名字,应该不会有遗漏才对……难道也是受到校方的邀请吗?”
方梨看了她一眼,淡淡回答:“我和染姐一起来的。”
闻言,顾烟婧神情恍然了悟。
她不由得再次打量,方梨今日着装简单朴素,正是因为不需要上台,只是一位因为老婆受到邀请的特殊“观众”。
看向方梨的目光,就有些许不同了,隐约闪过的一丝情绪,却也很快收敛起来。
“哎呀,你别想太多。”顾烟婧面色一改,语气亲切地宽慰她道:
“大家都是一样的,每个都是冯老师带出来的学生。”
说这话的时候,两人面前还横着冯雨青的照片。
然而这样优秀的名师,带出的学生却参差不齐。
对此,方梨不予置否。
“听说你的手术完成了?”她随口说道。
“……”
顾烟婧脸色微变,笑意有几分凝固。
她放在身前的手微微握紧,指关节的红晕愈发刺目,甚至指甲刮过掌心肉,几乎快要刺破表面的一层血肉。
因为这句不经意的关心,顾烟婧眼前浮现出那天,一个阳光燥热的下午。
冰冷的手术台上,病患奄奄一息,破开的胸膛里面,鲜血沿着台面旁边的棱角流淌下来,滴答滴答,在整洁的地板上汇集成一片血泊。
“救……救救我……”病患面容枯槁苍白,从喉咙里发出锈铁般干涩、刺耳的声音。
血溅如柱,喷洒在手术服上面。
旁边的护士吓了一跳,仓皇地望着她,却在一个眼神中,堪堪止住了后退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