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旨之上,先是嘉奖了边军将士奋勇,而真正让所有人屏住呼吸的,是密旨末尾那句——
“今遣神机营押送‘火药’若干至军前,听凭调用,以破北狄,扬我国威”。
“火药?”一位满脸络腮胡的副将忍不住重复,声音里满是困惑,“此乃何物?能比得过我们的强弓硬弩,投石车?”
内侍不语,只示意手下掀开一辆大车的厚毡。露出的是一个个密封极好的陶罐和木箱,上面贴着醒目的“慎火”封条,并无特异之处。
而后,他自豪地指着这些陶罐和木箱说:“此中之物,出自柳大人之手,可引发雷霆之火,崩山裂石,圣人称‘神器’也!”
“雷霆之火?崩山裂石?”另一位老将下意识捋着胡须,摇头失笑,“公公莫不是说笑了?这陶罐儿里的东西,还能比投石机的巨石厉害?”
这位老将并非对内侍和景熙帝不敬,实在是这说法超出了他数十年戎马生涯的认知。
这不能怪他,若非亲眼所见,谁能相信这些不起眼的罐子里藏着摧城拔寨的力量?
然而,他的质疑很快引得了角落一将领的反驳:“可……这是柳大人弄出来的东西啊。”
听到这话,帐内安静了一瞬。
内侍的说法虽然夸张,可要说这火药源于柳云,似乎便又让人不得不信。
千里眼,让他们看到了月宫轮廓;新冶铁法,让将士们的刀剑更加锋锐坚韧;那些顶饿的古怪干粮,让大军远征少了后顾之忧;还有预防疫病的法子,改善农具的图纸……
一桩桩,一件件,最初听起来哪样不像是天方夜谭?
可最后,哪一样没变成实实在在的好处,惠泽朝野军民?
柳云拿出来的东西,几时有过虚言?
络腮胡副将搓了搓手,眼睛发亮,未再怀疑这怀疑那,而是有些跃跃欲试地道:“若真是柳大人所制,那这些东西定然是宝贝!娘的,赶紧拉几个罐子到阵前试试,让北狄蛮子尝尝这‘雷火’的滋味!看他们还敢不敢来抢!”
其他将领最终也都如这副将一般,开始探讨起这火药的运用。
反正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就知道了。
众位将领都一致认为,这种东西既已秘密运来,便应打个北狄出其不意。
可未料,他们的做法,却遭到谢霁川的反对。
和其他人不同,在看到这火药的一刹那,谢霁川就猜到这是谁的手笔,并且对火药的威力坚信不疑。
与此同时,他亦对火药真正的用途心领神会。
这火药的威力固然巨大,但是他最大的用处不应是杀敌,而是……“威慑”!
即便远隔千里,谢霁川似乎依然能够想象到柳云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做出了这种强力的武器。
这样的武器并不应该作为“秘密武器”。
听了谢霁川的话,众人眼中若有所思,而后才忽然明白为何此物能被称为“神器”!
若只能破敌一时,这“火药”终究不过是一个利器,但若它本慑服北狄、乃至西域诸邦,保我大靖边境长久安宁,才是真真正正的“神器”!
可是要如何真正“发挥”出火药真正的威力,达到威慑四方的目的呢?
从把火药当做秘密武器丢出去,变成大喊一声后再把火药丢出去?
迎着大伙略有些茫然的视线,谢霁川点点头,肯定道:“差不多。”
两日后,边城正门。
还是那支押送车队,只是这一次这支押送火药的队伍去掉了所有遮掩,打头的内侍更是特意换上了干净的太监服,干干净净、大摇大摆地进入城门。
车队中,“神机营”士兵个个挺胸抬头,神色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骄矜。
百姓们好奇得打量着这支车队,很快,各种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边城的大街小巷。
“听说了吗?朝廷送来了不得的宝贝!是柳云柳小神仙!他从天上神仙那儿求来了能召唤雷火的神兵!”
“真的假的?雷火?”
“那还有假?没看见军爷们那气势?说是这‘火药’专降妖除魔,北狄那些蛮子不就是祸害人的妖魔吗?以后他们再敢来,天雷就劈死他们!”
“有了这神兵,咱们边城以后就彻底安稳了!”
这些年,柳云之名早已随着改良的粮种、便宜的布匹,渗透到大靖的各个角落。
边城的百姓或许没见过他,却或多或少受益于他带来的改变。他在民间,早已被传得神乎其神。
是以乍一听到这个消息,边城百姓都不禁眼前一亮。可对于这些传闻,他们又不敢尽信,毕竟柳云离他们太远了,真正的安稳生活也离他们太远了。
这样纠结的心理下,他们乐此不疲地谈论着神火营,谈论着柳云的传言,一遍遍确认传言里头的内容。
口口相传中,这个传言很快也传到了北狄大营的营帐中。
“雷火之术?召唤天雷?”昆弥听着探子的回报,嗤笑一声,将手中的银制酒杯重重顿在案上,“汉人就会装神弄鬼!怕是他们又在故技重施!一个躲在京城里吟风弄月的文人,也能求来神兵?荒唐!”
帐中其他北狄将领也哄笑起来。他们见识过大靖军队的新式弓箭和坚韧盔甲,也吃过望远镜的亏,但对于“柳云”这个人,认知却极为模糊。
在他们看来,柳云不过是个有些奇技淫巧的汉官罢了,或许能弄出些新鲜玩意儿,但说什么“神兵利器”、“召唤天雷”,绝对是夸大其词,甚至是故意放出的烟雾。
“大汗,大靖散播这等谣言,是想吓住我们?”一个部落首领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