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过程中,有一支队伍表现十分惹眼,那就是谢霁川带领的先锋队。
京营这边的士兵其实作战水准是不如常年驻边的将士的。
一些从未上过沙场的人,第一次参与守城的时候甚至会腿软手抖,更有人见了血后,会被血腥味刺激得大吐不止。
一开始,谢霁川带领的队伍,表现也很一般。
但不知道他使了什么手段,他手底下的兵很快就适应了起来,并且展现出了完全不同于别人的实力。
在谢霁川的带领之下,这只队伍化为了一道利箭,总是能够痛击北狄阵型。
虽然是主将之子,谢霁川却在战场上身先士卒,每次战报传回京城的时候,他收获的人头数都遥遥领先。
渐渐的,整理军情的吏卒都不由给谢霁川取了个“杀神”的名号。
看着那些数字,景熙帝也十分欣赏谢霁川,一口气给他升了好几级。
文官升官讲究资历,所以即便柳云功绩骇人也得被压一压。
可武官升官便只看军功,若不然战场上谁还愿意拼命?
柳云也不知道是不是晋升是不是鼓舞了谢霁川,这之后边境捷报频传,直到冬日后传来的第一封战报,说谢霁川……受伤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柳云少见得吓得面色惨白,让景熙帝都不由安慰了他两句,直说谢霁川伤得应该不重,有军中大夫及时处理,无甚大碍。
柳云听到这种安慰,只能笑笑,心里却依然止不住的担心,觉得自己做得不够。
他入朝之后没多久,柳家就不再把控着蒸馏技术,柳满丰和冯翠花主动公开了酒液蒸馏的法子,酒精和高度酒彻底在大靖流行开来。
这些年里面,柳云也始终很重视医学健康,在报纸上陆陆续续科普过不少卫生常识。
在他的启发之下,大靖的医学体系更加有序完整。
如今有消毒酒精、有比较系统的医疗手段,谢霁川又有谢闵看照,定能受到最好的照顾。
只要受伤不是太重,谢霁川确实比旁人少几分凶险。
但也仅限如此了。
毕竟即便是医疗发达的梦中,但凡手术也必有危险。
战报简洁,只说谢霁川受了伤,却未说他到底受了多重的伤,如何能叫柳云心安?
此时此刻,柳云恨不得即刻飞去边疆看护谢霁川。
但可惜他不能离开京城。
打仗看似只是刀剑争锋,但实际上大部分战役拼的都是后勤粮草。
柳云上前线也没有太多可以做的事情,但是他在大后方,却可稳定军心,确保粮草可以无碍送达。
不过柳云却不甘心如此,他总觉得他应该可以做到更多的事情,甚至可以直接决定一场战役的胜利。
只是他……忘记了。
这种感觉实在奇怪,叫柳云表现得有些魂不守舍。
景熙帝瞧见,还以为他是因为过于担忧谢霁川,暗自感慨一番柳云和谢霁川兄弟情深后,难得的主动提出叫柳云提前下值。
柳云也没推拒,有点浑浑噩噩回了柳家,一到家中饭也没吃,只说不舒服便在床上躺下了。
他有种直觉,他忘却的东西应当就在他的梦里。
于是他闭上眼睛,想要去往那个熟悉的世界。
可惜因为心中记挂着受伤的谢霁川,柳云一开始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他努力调整的呼吸,让自己回想着柳家村的星空,让自己的思绪慢慢下沉、下沉……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渐渐听不见窗外柳三石、林彩蝶他们淅淅索索的走动声,掉入了他来过无数次的梦中世界。
可这一次他没有停留在这,而是继续放任自己掉落。
他的身体失重般地融入看似坚硬的柏油路,最后落入到一片黑暗之中……
﹉﹉﹉﹉﹉﹉﹉﹉
云宝是个很奇怪的小朋友。
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别人都看不到他,也听不到他的声音。
他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云宝记不清了,只记得半个月前,他娘他爹忽然抱着他躲在地窖里,然后天空中传来的轰隆隆的声音,再之后……他就变成这样了!
等他醒来以后,村子忽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连绵不绝的焦土和灰烬,整个村子空荡荡的,看不到人影。
云宝想去找娘亲找爹爹,可始终找不到他们,只找到了他家隔壁的爷爷。
——他被压在倒塌的房梁下睡着了。
云宝想要去叫他,他喊道:“爷爷,醒醒呀,云宝来看你呀!”
爷爷却怎么也不醒。
云宝年纪小,不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意味着什么,他只是觉得他要去找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