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唇干裂,对两旁的一切视若无睹,只是拼命催打着早已力竭的坐骑,朝着皇城的方向狂奔,并嘶哑吼道:“让开!八百里加急!北狄大举压境!”
第119章 当纯臣哥哥的第十八天
八百里加急的战报第一时间便传到了宫中,彼时柳云也在乾元殿当差。
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景熙帝和柳云的第一反应都是——北狄居然真的敢大动兵戈?
十几年前,大靖获得了一场大胜,打得北狄元气大伤,当时的可汗直接气绝身亡。
从那以后,北方就陷入了长久的内斗,边境获得了难得的平和。以长平侯谢闵为首的一众将领才被召回京城。
几年前,大概柳云入朝后没多久,北方重新统一,出现了一位建牙称汗的勇士,名为昆弥。
按照柳云梦中的轨迹,这位昆弥可汗上位后没多久便会挥兵南下,企图入侵中原。
可就在这一年,柳云给大靖带来了煤炭和最新的冶铁之法,于是本该到来的铁蹄迟疑了。
不过这些年来,来自北方的骚扰并未停下过,这也是柳云想要在边疆推行互市,却未能如愿推行的原因之一。
所谓“互市”,自然是需要双方互往才能举办的集市。
可这些年来,昆弥一直对大靖虎视眈眈,就算柳云知道互市能够带来的好处,也不敢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一意孤行推行互市。
按照他和景熙帝曾经讨论过的结果,他们都觉得想要推行互市,恐怕得先按下昆弥的狼子野心。
大靖在这几年间蓬勃发展,国力越发强盛,可没曾想,大靖还没去给昆弥一个下马威,昆弥居然敢起兵南下,他莫不成是疯了?
“据闻,北狄新任可汗有勇有谋,而且他蛰伏了这么多年,贸然起兵,必定有其缘由。”柳云沉吟了一会儿说道。
景熙帝问他:“你觉得会是因为什么?”
柳云起身走了两步,直说:“依臣之见,一来是因为大靖的发展叫北方惶恐。那昆弥野心勃勃,想来已预见,若他对大靖有所图谋,便不可再无谓等待。此次发兵怕是北狄的背水一战!
二来,昆弥发兵必定是有所依仗,比如,已经得到了大靖的冶铁之法……”
说出这话的时候,柳云眉眼一跳,若是这个猜测是真的,那么北狄是如何得到这些倚仗的,便有待好好调查一番了。
若是北狄人自己研究出来的倒还好说,就怕这刀子是大靖中人亲手递给北狄的……
柳云能够想到的东西,景熙帝也想到了,景熙帝沉下眉眼,不知在想些什么,一身威压压得宫人们不敢抬头。
不过此时还不是琢磨卧底的时候,边疆告急,“打还是不打”、“怎么打”,都是急需解决的问题。
北狄大举南下,如此大事,自然是要朝会议论,战报送进宫中不久,六部官员便齐聚承天殿商议。
看着殿上的文武百官,景熙帝已经开始头疼。
按照以往的经验,就这杖打不打,底下官员便要吵上许久。
毕竟打仗可不是嘴皮子一上一下一碰就能决定的事情。
打仗是最费钱的事情,那些个千军万马,在征集起来的第一日,便意味着无数的钱粮损耗。
细说起来,那都是一张张嘴巴,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他们吃国库里的钱粮,战争也在吃他们。
打仗必要牺牲钱,也要牺牲人,谁乐意打仗?谁又想打仗呢?
可未料,今日朝会之上,却不曾出现那些争吵的声音。
在景熙帝的目光下,朝中阁老居然率先踏出一步,说这场仗必须打!
而后朝中文武官员纷纷附和,难得地站在了同一阵营之上!
景熙帝先是有些意外,而后在想明白其中关窍后,不由欣慰而笑,原本的阴沉因此一扫而空。
——无论是文是武,是世家亦或是寒门,在场的官员无一不是大靖之人!
往常文武大臣对于是出兵还是议和,总有许多争议,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国库空虚。可如今在柳云这小财神的点化下,国库跟打了个泉眼一样,金钱源源不断地涌出!
至于牺牲……
在场的人其实都清楚,此时不是他们大靖要打!是北边的蛮夷要打!
若是他们大靖议和,或许能一时避免战争,但往后呢?
不提昆弥会否越发猖獗,光是边境时不时的骚扰,已经让边疆百姓不堪其扰。
每年都有边疆的村庄被蛮夷劫掠,有土地被铁蹄踩踏!
他们也向往柳云口中天下安平,既如此,面对鬣狗的挑衅就不能退,而是要将其打痛了、打怕了!让其彻底俯首称臣!
“陛下!北狄猖獗至此,若再怀柔,国威何存?边民何安?”一位素来以稳重著称的翰林学士说道,面色因激动而泛红。
“正是!以往国库空虚,兵甲不利,尚需隐忍。如今仓廪充实,新式冶铁所出之兵刃铠甲远胜从前,军中配有‘千里眼’可察敌先机,何惧蛮夷铁骑?”程创程大人紧接着接口,他掌管钱粮,心知如今国库充盈,说话底气十足。
谢闵出列请命:“彼等蛮夷竟敢动手,正是天赐良机,一举击溃,方可永定西北,为我大靖扫清障碍!臣请战!”
“对!干他丫的!”不知哪位性急的年轻御史脱口而出,引来一阵附和。
几位老成持重的武将反而在一旁有些哭笑不得,一位将军扯了扯那位激动得快要扑出去的文官袖子,劝道:“王御史,冷静,冷静点,打仗是咱们的事,您先把奏章拿稳……”
听着朝臣们的进言,景熙帝看了柳云一眼,而后缓缓起身,决断道:“众卿所言,甚合朕心。豺狼既已露齿,便决不可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