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惹怒圣上,否则殿试基本上只会调整榜上的名次。
而今朝的会元,很大概率就会成为状元;就算不是状元,他在殿试上的排名应当也不会太低。
这样的人,百姓们自然十分好奇。
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议论时,官吏已经在贡院外墙上刷上了浆糊,开始张贴榜单。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们在粘贴榜单的时候,是将榜单由末尾往上铺开,百姓们初始只能瞥见末尾的举子名单。
每看清一个名字,人群中就会爆发出一声惊呼。
当榜单粘贴完毕后,排在人群前头的人,不知怎的就开始帮着唱名;与此同时,官方安排的报录人也陆陆续续出发了。
听着一个个名字从前头传来,随着报录人带去一批批喜讯,有些人当场面露狂喜、状似疯癫;有些人自知自己已经榜上无名,痛哭出声。
一张杏榜前,有人入青云,有人泪沾衣。
面对前者,大家连道恭喜。
早就在边上准备好招婿的家丁们,一看到谁面露喜意,则立刻冲上前去,想要把他们拽到自家的马车上。
这其中有些人已经满脸皱纹、头发花白的,他们也没有放过。
那些老人家被他们架着的时候,人都有些懵了。
其中一人问:“我家中老妻都已经在含饴弄孙了,尔等这是做什么?”
家丁说:“哎,您虽然岁数大了。但您家中想必也还有尚未成亲的子孙不是?”
说罢,这家丁生怕眼前的老人家被别家抢走,连忙将人架走!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居然有人强抢老头,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随着榜上名单逐渐传播开来,周遭的茶楼里,也是几人欢喜几人愁。
状元楼内的包厢里头,谢浩和他几个兄弟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焦躁不安。
谢浩见下人这么久还没有回来,脸色难看,只觉得自己怕是要落榜。
他在秦励这几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之间虽能充当鸡头,却也只是通过国子监监试勉强获得了举人功名。
他心里知道,自己就算能考过会试,也考不了太高的名次,按理下人或官府的报录人应该老早便来报喜了……
就在谢浩越来越绝望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他的贴身小厮跑到了茶楼底下,又跳又叫:“中了中了!少爷您是杏榜第二十七名!”
二十七名!谢浩狂喜,撑在窗台边上,几欲直接跳下楼确认自己的排名!
原来他不是落榜,而是排名喜人!
状元楼里另一个包厢里,陈毓文等人也听到了谢浩小厮的声音,不少人都从窗户里头探出头来。
看了好一会儿热闹后,还没等来自己或陈毓文的报喜,他们才有些着急了——他们这一个包厢里有十来位举子,就一个接到了报喜。
就在大家有点忍不住想要自己去榜前看看时,忽地便瞧见陈家的下人也喜气洋洋地冲了回来,嘴里高呼“公子中了,杏榜第三”!
这一声高呼立刻引起了状元楼里头大部分人的注意力。
目睹陈毓文从包厢里面满面春风地走出来,楼里头认出他的人都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霎时间,楼里充斥着大家伙对陈毓文的恭维,什么“年少有为”、“天资不凡”、“后生可畏”。
陈毓文听得高兴,朝身边书童一示意,书童马上往楼下撒起喜钱,楼下又是好一阵喧闹。
报喜的下人趁机上楼,又给陈毓文重复了一遍喜讯。
陈毓文此时已经渐渐平复了心情,作为江南闻名的少年天才,他对自己能够榜上有名并名列前茅并不意外。
此时此刻比起他自己的名次,他更关注这一次会试的第一、第二名是何人——
是谁?能够压过他一头?
然后他便听下人答道:“回少爷,这次会试的杏榜第二名是王家的王修德,第一名则是……范公高徒,柳云柳公子。”
听到这个结果,陈毓文心神一震,脸上的喜悦不复存在,心中难以置信。
这是会试,而云宝不过只是农家出身,他的“难以置信”倒不是认为这个结果涉及舞弊。
他只是单纯的难以想象——云宝居然能真的越过他拿下会元!
陈毓文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如果拿下会元的是那些年长的、出身更好的读书人,他不会有太多的想法。
可如果拿下会元的是如此年少、又出身贫贱的云宝,那他又算得上什么?
状元楼里头,其他人还在对着陈毓文各种吹捧,陈毓文却只觉得他们的话着实刺耳,不愿再听。
可偏偏他身边有个人,一听高中会试的是云宝,竟道:“这位云公子也是难得的少年英才。今年恩科,能见到陈公子和云公子两位神童,某也算不虚此行,两位公子当算得上是一时双珠啊!”
在官场之上,有一种关系称之为“同年”,同年之间和座师一般都属于踏上官场后的天然利益共同体。
所以这个人并没有觉得同时夸赞陈毓文和云宝有什么不对。
陈毓文听了,却只感到恼火!
谁要与一个乡下小子并称双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