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施巷口不远处,就有一个卖驴肉火烧的摊子。
自打来了京城,云宝每天起床的时候,都能够隐隐闻到驴肉火烧的香味。
被这香气勾得,他早就想去尝一尝了。
但是驴肉火烧火气重,路边小摊也不是那么干净,在会试没有结束之前,云宝始终忍下了心中的馋意。
可会试一结束,他就有点忍不住了。
会试这些天他本就吃不好、睡不好,早就馋肉馋得紧。
然而他现在还在生病,应该吃点清淡的东西静养。
柳三石刚一听到云宝的要求,便觉得十分为难,半天没有同意。只是看着云宝眼里的恳求,他最终还是心软了。
当然,面对他的宝贝大儿子,他的心肠就没能硬起来过。
怎料这个时候,柳霁川却一口回绝道:“不可以。”
他说:“生病就要好好休养,大夫说了,哥哥不能吃重油重盐的东西,我不同意。”
他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说不同意又有什么用?
可柳三石见这个时候有人能站出来替他承担压力,立刻毫无愧疚之意地把责任转移到柳霁川身上。
他装模作样地对着云宝说:“哎呀,云宝,你弟弟不同意你吃驴肉火烧,这可怎么办呀?”
云宝能怎么办?只能双手合十,又在柳霁川周围转来转去地恳求着。
其实云宝都这么大了,想吃个东西哪里还需要别人管?尤其哪里需要比他还小的弟弟管?
但云宝心里知道,柳三石和柳霁川都是在关心他,他自然不愿肆意而为,伤了他们的心。
没成想,不管他怎么卖乖,这个天天追在他屁股后面喊“哥哥”的小孩,却始终没有松口。
柳霁川那心硬如铁的模样,让一旁的柳三石都甘拜下风,他小声嘀咕着:“我的儿啊,你小小年纪就有这般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云宝也是没有想到自己无往不利的招式,居然会在弟弟身上栽跟头。
在知道柳霁川绝对不可能松口后,他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院子外面,闻着巷口那传来的香味,心想:痴情的驴肉火烧啊,请再等一世吧。
没有驴肉火烧,云宝没滋没味地喝了一点清粥,便回屋开始给家里其他人写信。
他刚到京城的时候,就已经给豫州写过一封信,但是那封信里只是报了个平安,并没有说别的。
这一次会试结束后,他自己心里有了底,终于也能安心地给家乡的众人说起他到京城的经历,以及他看到的京城风情了。
他没有说自己到了京城后被客栈刁难的事情,只说他们一来到京城就遇到个好心人把院子借给他们住,住得可舒心了。
邻居院子里种了一棵好大的桃树,花开得十分漂亮。
京城的街上什么都有,比豫州城还热闹……
写完信,云宝又另外拿了一张纸,想要在上面画一些京城的街景一同寄回家。
他之前游历的时候,也总会这么做,好让家乡那些不方便远行的人,比如张三多,也能看看他所见到的风景。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房门被推开。
云宝转头看去,见是柳霁川走了进来。
他手里还端着一个餐盘,上面放着个瓦罐和餐具。
云宝动了动鼻子,闻到了一股肉香味。
柳霁川走过来,把手中的餐盘放下,掀起瓦罐的盖子,那股香味愈发浓郁。
瓦罐里头装的赫然是一份鸡汤,不知道是不是浮油被特意撇掉了,里面的汤底十分清澈,让人能清晰地看到被剁得大小一致的鸡肉,以及作为配料的蘑菇、枸杞、红枣。
柳霁川说:“这是我亲自盯着厨房做的,虽然可能比不上阿奶的手艺,但是也很香,哥哥喝这个。”
说着他拿起小碗和汤匙,略显笨拙地给云宝舀了一碗鸡汤。
云宝看着眼前的鸡汤一怔,显然没想到柳霁川虽然不同意他吃驴肉火烧,却专门叫厨房给他炖了鸡汤。
心里不由觉得有几分窝心。
他拿起汤匙,试着喝了一口鸡汤,发现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这鸡汤十分清甜,比以往喝的都好喝多了。
他不由叫柳霁川一起试试,柳霁川倒也没推脱,自然地和云宝分吃了起来。
不过他只吃了一小碗就没再吃,皱着眉头判断道:“果然没有阿奶做的好吃,肉有点柴,哥哥要是不喜欢,喝汤就好。”
“哪有?明明很好吃。”云宝觉得柳霁川有些挑剔了。
为了证明这瓦罐里的鸡肉也好,他堪称风卷残云般的把剩下的鸡肉都吃光,鸡汤更是喝得一点不剩。
这罐鸡汤取的是精华,分量不算太多,可也把云宝撑得有点顶喉咙。
他揉着肚子,感受着从胃里传来的暖意,觉得整个人都舒坦许多,也不再惦记着那似有若无飘过来的火烧香味,只是觉得有些困顿。
他索性搁浅了原来的计划,决定改日再动笔作画,只将自己写完的家书给柳霁川看了看,问他要不要再添几笔。
同样出门在外,云宝时常会写信回家,而且总能写几页、十几页纸,心里有着说不完的话。
相比较而言,柳霁川和柳三石就没有那么多想说的,他们顶多会在云宝的信后加上几笔。
这一次柳霁川看着云宝写完的信也没什么要补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