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要怎么做呢?除了早点长大、早点长高,他还能做什么呢?
柳霁川趴在床沿边上,有些茫然。就在这个时候,他忽地想到了小时候,他哥哥天天念叨着的“大将军”。
那时候两个小孩还不知道“大将军”具体代表着什么,可长这么大了,他也终于能明白大将军所代表的权力和地位。
成为大将军可以保护好哥哥吗?柳霁川在心里问自己。
他认真思考了许久后得出了答案——
反正他要是成为了大将军,一定比爹强!
“啊切!”屋子外头,柳三石正在亲自晒着给云宝准备的毛毡毯子,却猛然打了个喷嚏。
他摸摸鼻子又摸了摸额头,暗自想着,难道他也受寒了?
他倒是没有受寒,只是在他没看到的地方,一颗名为“野心”的种子,正在他的二儿子身上生根发芽。
三月十二,只是修整了一晚的学子们再一次步入贡院,开始了第二场考试。
云宝吃过药后,觉得身子爽利了一点,踏入贡院后,却发现贡院里不少号舍都空了。
这些学子应当是身体有恙,或者是自觉发挥不理想,便没打算再继续受苦。
他数着这些空号舍,乐观地想:太好了,走进贡院这一刻就已经胜过这么多人,我真棒!
抱着这样的想法,云宝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状态不错地坐进号舍里,准备迎接考题。
会试第二场,需要完成一道论题、五道判题,并撰写诏、诰、表各一道。
主要考的是对经义的应用与实务能力。
这对于云宝来说……太简单了!
当朝很多读书人读书都只会闭门造车,正所谓“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十年寒窗不问外事。
云宝却自小一边读书、一边应用思考,长大些后又跟着沈观颐四处游历。
游历这些年他见过不少县令判案,看过不少县衙公文,他自己甚至还帮人处理过呢!
所以他虽然只有十七岁,却已有多年工作经验,不像其他人一般面对这种题目只能照本宣科,看到复杂一些的题,就会觉得纷乱无法下手。
他条理清晰,眼光犀利,又熟记四书五经以及律法,加上心思澄澈、三观正直,总是能迅速破题,写下答案。
比如五道判题当中,有一道题目是寡妇改嫁陪嫁田纠纷案。
一个妇人张氏嫁给乡民孙某时,陪嫁了两亩田,有婚书为证。按照习俗,这两亩田最后登记在了孙某名下。
后来孙某病逝,寡妇张氏想要改嫁并带走这两亩田,孙某之弟就不同意,觉得这两亩田已归孙家所有,而且这张氏不守妇道、又无子嗣,无权处置孙家家产。
很多学子看到这个题目后,都会陷入纠结。
在他们看来,虽然律法规定嫁妆为女方所有,但是田产已登记在孙某名下,孙某之弟所说得那些妇道言论也不无道理……
可云宝一看这个题目就立刻判定:张氏有权携奁田改嫁,孙二的主张不成立。
既有婚书为证,那按照《户律》,“夫亡改嫁,财产听其自随”。孙二怎么都不该抢占张氏嫁妆。
即便田产登记在孙某名下,也更改不了这两亩田是张氏嫁妆的事实。
其余什么妇道、什么无后,统统不过孙二的强词夺理!
云宝虽然还生着病,行笔顿挫却半点不虚,这是他十来年刻苦用功的结果。
第二场考试,云宝比第一场考试更快地答完了试卷。
第二天傍晚,他就把答案都誊抄到了墨卷之上。
他等墨迹干透后,小心地将试卷放在考篮里头收好。
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风渐渐大了,他连忙将另一条新的毛毡毯子取出披在身上,而后毛绒绒地从号舍里微微探出头来,观察着天色。
只见天色越来越暗,不止是因为太阳下山了,还因为天上的云层越积越厚……
要下雨了,云宝想。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会试虽有三场不同的考试,但考生的号舍是不会更改的。
所以云宝如今待的还是之前那个有些破败的号舍,如今他好像已经听到了风吹过棚顶的“呼呼”漏风声。
云宝看着头上的油布,裹紧了自己的小被子,然后把锅炉里面的炭火点燃了,给自己热了一点水,又把馒头加在里头,凑合做了一顿晚餐。
没一会儿,雨啪嗒啪嗒地落下,打在了号舍之间的青石板路之上,也打在了号舍的屋檐上溅起了一朵朵水花。
有人毫无准备,一直到雨水落在试卷上才突然反应过来,眼见着字迹在纸上晕开,他控制不住发出了一声哀嚎。
立刻有侍卫冒着雨,前来制止他。
云宝简单吃了点东西后,就抱着装着热水的小水壶,裹着散发着太阳气息的毛毯,躲在号舍的角落里,就像冬日里取暖的小猫。
他闭上眼睛,听着雨声、风声、脚步声、呵斥声、纸张翻动声、衣服摩擦声,渐渐失去了意识……
他不知道,此时此刻,在贡院外面,柳三石和柳霁川是何等的着急,如果不是柳霁川现在已经稍微懂了点事,他或许已经开始强闯贡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