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来的下人通常不会打开正门,而是从偏门走,嘴里会称呼柳家人为“老爷”、“夫人”、“小姐”,还有……“少爷”。
柳家门前还立着两座石狮子,怒目圆睁,镇宅僻邪,让村里人瞧着都有些畏惧。
石狮子,多稀罕啊!那可是真正富贵的人家才能用的呢!
不过若是走进柳家,就会发现虽然有些东西变了,但还有很多东西并没变。
比如那棵被绑满了红布的桃树,依然立在柳家的院墙外,朝柳家探着枝头。
比如无论前院后院,比起那些个名贵花种,柳家人还是更加偏爱各种野花或者好养活的绿叶菜。
比如闲暇的时候,林彩蝶还是会拉着村里其他人打麻将,若是村里找不到旁人,她就会拉着家里的下人。
柳家人待下人极好,他们自己是苦过来的,便也知道这些下人的不易,只当他们是普通做工的。
又比如,在柳家扩建的时候,家里人第一时间想到的永远是云宝。
无论老宅扩建过几次,最好的位置、最好的采光总是要先留给云宝的。
云宝就这样在阳光的照耀下,一天天长得更高,还能去照顾边上另一棵更矮的小苗苗。
随着柳霁川也长大了些,云宝便开始手把手为他启蒙,一直到了柳霁川八岁的时候。
这时云宝十三岁了,已经将学业学得大半,在当下也算是半个大人了。
沈观颐有一天上完课,突然就再一次提出,要云宝与他一起去游历四方。
他当时是这样说的:“凭借你的学识,若下场定能留任京师。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云儿,你再不出去看看,恐会错过太多光景。”
都说时人含蓄,沈观颐这话实在是有点不够含蓄,就差把“我弟子天下第一好”刻在脸上了。
留任京师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吗?
天子脚下一个萝卜一个坑,往往只有最为出众的一批人才有留任京师的可能。
云宝听了沈观颐的话,却也没觉得哪里有问题,反而认为自家老师说得很有道理,狠狠心动了。
现在的云宝,不再如幼时那般念家。他这些年在书中读过波澜壮阔的川河、高耸入云的飞塔,一颗心早就跟着飞出了柳家这四方天地,想要出去看看。
而且如今家里也不是很需要他,就连柳霁川也早已经开完蒙,进了学堂。
他只是离开一段时间……应当不打紧吧?
于是在跟家里商量过后,云宝果断同意了跟着沈观颐游学的事情——还带上了柳霁川。
云宝没有想带柳霁川的。
当下车马不便,出门远游并不像他梦中一样舒适惬意。柳霁川不过是个八岁小孩,云宝怎么可能带着他出去?
然而这个时候,柳霁川在广佑寺刻苦练习五年的童子功,终于展现出了它的用途。
在一哭二闹三上吊无果后,柳霁川便开始占着自己身手灵敏,试图声东击西、暗度陈仓。
他先是假借生气,把自己锁房间里不出门,做出了一副伤透心、不打算去为云宝送行的样子。
然后乘人不备,偷偷溜出房门,躲进了云宝的行李里。
柳家现在有钱了,云宝就算要出门,也不会亏待他,单是衣物就给他装了好几箱。
柳霁川就躲在了云宝放衣服的箱子里,被小厮一并扛着上了船。
他实在能忍耐,上了船后,一声不吭的。
只云宝没在船舱里的时候,他才会出来找些吃食,然后再继续藏到木箱里。
直到云宝发现不对劲,才在箱中发现了他。
彼时他已经在船上待了三四天,船只都离开豫州城了。
云宝看着一直躲在木箱里头,被饿得有些头昏脑涨的柳霁川,那是又生气又心疼,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只能先叫人烧水送吃的。
等柳霁川吃了个肚子滚圆、又洗了个热水澡后,云宝才问他是怎么出现在船上的。
等听了柳霁川的所作所为,云宝第一次升起了打弟弟的想法。
不过他的巴掌最终还是没有落到柳霁川身上。他最后甚至没把柳霁川送回去,只是写了封信回家给柳霁川解释收场——
柳霁川消失了三四天,家里人肯定急坏了!
“才不会。”柳霁川辩解道,“我偷溜出来前,留了信的,不会叫爹娘操心。”
云宝抿嘴看他,半晌后只能自己劝自己:算了算了,自己弟弟,还能扔了不成?
而且……与柳霁川分开,云宝自己其实也挺不适应的。
这几天睡觉的时候,他都觉得怀里好像少了什么。
当云宝一脸尴尬地带着柳霁川去见沈观颐时,沈观颐并没有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