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想到云宝不仅是改良了造纸的原料配方,还对这项技术真正做出了革新,弄出了水碓这样的东西——
时下虽已经有了水车,但沈观颐从来没有想过,水车竟然还能够用来辅助造纸做工!
沈观颐仔细看着云宝的文章,越看越震撼。
云宝虽然只有八岁,但在看完他写的文章以后,沈观颐觉得他已经比朝廷上的一些官员还要能干了。
科举给寒门子弟提供了鲤跃龙门的机会,也使朝廷能更方便地选拔合适的人才。
可科举这样的考核还是不够全面,使得朝廷中不少官员都是一些只会纸上谈兵的绣花枕头。
真要他们去做些什么实事,恐怕远远不如云宝!
沈观颐心中充满了对云宝的骄傲,等了许久,他才平复下心中的澎湃。
他看看云宝的文章,摸摸刚做出的新纸,最后才抬眼看向云宝。
只见云宝正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一副等着夸奖的模样。
若他有尾巴,现下应该摇晃得十分起劲。
沈观颐心中前所未有得松快,此时瞧见云宝这副模样,他不由想逗逗他。
放下文章后,沈观颐故意没说什么,只淡淡一句:“尚可。”
云宝等了一会儿,确认沈观颐说完这两字后就没什么想说的,难以置信地瞪圆眼睛,无形的尾巴一下就耷拉了下去。
“只是还行呀?”没得到夸奖的云宝,整个人都不得劲了,嘴巴撅起,看上去颇有几分委屈。
一年的努力就得了这么两个字,云宝盯着沈观颐看了一会儿后,竟是要生气了!
他站起身子,一跺脚,偏过身不想看沈观颐。
沈观颐见状,才发觉自己逗过头了,连忙哄道:“水碓之法堪称妙绝,这份巧思连成年人都未必能及。更难得你做事条理清晰,研究过程中细致周全,毫无半分含糊。我当日设下赌约时,也未想到你能做到如此地步……”
他夸得真挚,云宝听着动了动耳朵。
沈观颐连忙再接再厉、掏心掏肺地夸着,云宝这才将身子慢慢扭过来,露出一副笑模样来。
随着沈观颐的夸赞,他的“尾巴”不由自主便又翘了起来,手也叉在了腰上,瞧着得意极了。
云宝并不因为造纸术是梦中所得,就觉得自己担不得这种夸奖。
毕竟他从梦中看到的只是理论和图纸,许多细节都是他自己一步步慢慢摸索出来的——对于一个小朋友来说,这难道不值得老师夸赞吗?
沈观颐说得口干舌燥,这才把云宝哄好,心里暗忖,以后可不敢再随意逗弄云宝了。
这小家伙气性不小哩!
云宝心安理得地听完沈观颐的夸赞,又变回了沈观颐的贴心小棉袄。
他这才想起来赌约一事,凑到沈观颐跟前,和沈观颐确认道:“那老师,我们的赌约这就算完成一半了,对吗?”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沈观颐收云宝为徒时提出的那个赌约,比起条件,更像是一场测验……
他想看看这个敢在他面前大放厥词的小孩,到底能够做到什么地步。
而事实证明,他当初决定为云宝留下,绝对不是个错误。
沈观颐看着云宝,揉着他毛绒绒的脑袋,认真地说:“当然。”
“好耶!”云宝听到这话,高兴地转了个圈!
他对这个赌约可是认真的!
一年前,他想沈观颐留下来,只是因为柳长青要他拜一个厉害老师。
可经过一年的相处,他也早已经把沈观颐当成他真正的师长。
他可不想因为赌约没完成,和沈观颐分开!
如今造纸术的约定已完成,就差参与府试和院试了!
云宝想到这,几乎迫不及待地要沈观颐继续给他讲课。
其勤勉好学的姿态足以让大部分学子汗颜!
对于云宝来说,这造纸术做出来是用以达成赌约的,赌约完成,他便放下了心中一块大石,没有再去想之后的事情。
虽然他很久以前就已经展露出了忧国忧民的想法,但是他还是一个小孩子、一个学生。
他的心中或许有一些思虑、一些理想,但还缺少两样很重要的东西——
责任和权利
云宝自觉自己是家中的一份子,觉得自己有帮助家里人变得更好的责任,也认为自己有对亲人提出想法的权利。
可对于家以外的地方,他缺少这样的责任和权利。
比如对于柳家村。
虽然云宝从未仔细想过,但他潜意识里面知道,他虽然也是柳家村的一份子,但他没有对村里人指手画脚的权利,也很难承担起带领村里发展的责任。
所以即便见过村里人的不容易,他小小的脑袋瓜里面,也从来没有浮现过要主动帮村里赚钱的想法,只是会尽可能地帮衬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