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水既是用来喝的,也是用来磨墨的。
说来,这次考试的笔墨是张三多特意给云宝准备的。
这两年云宝一直跟着张三多学画,作为亦师亦友的存在,张三多知道云宝要下场后,立刻给他准备了这一套笔墨。
云宝试过以后简直爱不释手,直说自己得了这笔墨如有神助,要张三多在家里等自己上榜的好消息。
在身边人细致的安排下,虽然是云宝要考试,他自己却没有什么需要操心的地方。
在柳大石检查过考篮跟他说没什么问题后,他就提着考篮汇入考生的队伍里。
看着云宝的身影,柳三石不由想起他第一次去私塾时蹦蹦跳跳的身影。
两个身影交叠在一起,让他的眼前都变得有些朦胧。
“怎么了?”柳大石注意到他的异样问道。
“没。”柳三石低下头揉了揉眼睛,“就是被风沙迷了眼。”
云宝的到来给这条诡异的队伍带来了一些骚动。
看到云宝的年纪和模样,有人惊呼、有人嗤之以鼻、有人心生喜爱。
云宝却没管众人的反应,找到那几位和他互相结保的考生,把考篮往地上一放,就一屁股坐了上去,看得周围人一怔。
那考篮是竹条编的,里面又放着笔墨等贵重之物,也就云宝这样的小孩能将其当座椅了。
一时之间,站着的考生们都不由对他升起几分羡慕。
等待考棚开放实在是难熬。
可他们中的大部分人自诩读书人又不愿意做出有辱斯文的事情,比如席地大小坐。
一两个时辰站下来,不少人都开始腿麻腰痛。
好在这种痛苦总有结束的时候,在天光破晓之际,府衙的衙役终于开始点卯。
当考棚的入口开始放人时,人群一下子振奋了起来。
衙役们拦着激动的考生们,开始逐个放考生进场。
云宝在人群中探出个小脑袋,觉得此时此刻的场面称之为“进栏”也可以。
这样想着,他忽地学着小猪崽哼唧了几声,然后捂着嘴小声偷笑了起来。
他前后的考生听到他的动静,好奇得张望了两眼,不由心道:小孩子真奇怪!
这样小的孩子真的能和他们一起进考棚了吗?
放眼天下,像云宝这样小的考生挺多的,只是在临江县这种地方,大部分这个年纪的孩子字还写不明白呢!
小小一个云宝混在队伍里头还是太惹眼了。
当轮到云宝进考棚的时候,衙役都不免多看了他两眼,才让他进去。
进了考棚里面,先是有个衙役核对云宝的门单和亲供。
亲供算是云宝报名时填的报名表,上面写着云宝的姓名、年龄、籍贯,还有他的家庭情况以及面貌特征。
衙役看看亲供上写着的“年七岁,身矮,面白,无鬚”,再看看云宝的五短身材,笑着叫云宝继续往里走。
往里有个小屋子,云宝需要在里面接受衙役的搜身。
县试的检查没有那么严格,不需要云宝脱光身子,却也让云宝脱下鞋袜查看了一番。
云宝脱掉鞋袜,白皙圆润的脚指头在空中抓了抓,衙役见了,看着他清澈的大眼睛说:“好了,检查完了,可以出去等待叫名。”
云宝遂要把鞋袜重新穿上,但系鞋带时总有点弄不好,衙役蹲下帮了他一把。
“谢谢叔叔!”云宝提着被检查完的考篮啪嗒啪嗒地跑了。
衙役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来考棚这帮忙也没那么无聊。
然后下一刻,他小屋子里就进了一个略显邋遢的考生,浑身隐隐散发着一股臭味。
衙役:……真是钱难挣屎难吃。
点名是县试检查的最后一个环节,主要是确认互相担保的考生和廪生确实认得彼此。
这一关过后,云宝终于分到了自己的座位,可以入座了。
和贡院不一样,考棚只是县里搭建的临时考场,并没有分出单独的号舍。
瞧着倒是和云宝在梦中世界见过的考场差不多,整齐得摆着数排桌椅。
云宝的运气不知道该说好还是不好,他的座位正在第一排的正中间,大部分人一抬眼就能够看到他的身影。
一开始大家伙还没有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直到所有考生陆续全部进场,考试正式开始,试卷被发放到诸位考生的手上。
县试第一场考的是四书文和试帖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