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太皇太后来说,就好像是过去的人穿过时间长河,在今日又回到了面前,她的丈夫,她的儿子,以及那个不是亲生但喊了她十余年皇祖母的谢云朗,都像是一汪又一汪的酸水,浸泡着她,那滋味也不好受。
太皇太后身边也有人跟着,顾明筝便没再多问什么。
二人吃过晚饭,卓春雪弄来了炭盆,让顾明筝烘头发。
顾明筝嫌弃麻烦,说:“这会儿晚上也不冷,出去走走风吹一吹很快就干了。”
卓春雪闻言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仿佛她在说胡话一般,谢砚清也道:“头发湿着哪能吹冷风?小心着凉了头疼。”
顾明筝叹了一声,看着谢砚清道:“那你帮我烤一下。”
谢砚清拿了枕头放在腿上,笑道:“你过来。”
顾明筝挪了挪,挪到他身边,谢砚清将包着的薄帕拿了下来,将她头发拢起来用干布巾包着,又在枕头上铺了一块干帕子,才叫顾明筝躺下。
她躺在他的膝盖上,离炭盆近一些,谢砚清伸手撩起帕子包裹着的发丝在炭盆上方慢慢烘。
头发长且多,烘烤起来极慢,顾明筝也不能直接睡过去,头发潮湿睡觉也容易头疼,她有些无聊便问道:“谢云朗已经跟着那位老夫人离京了吗?”
“应该是出京城了。”谢砚清说。
顾明筝道:“我看他走时落泪了,只是不知道是难过的泪还是后悔的泪。”
“难过吧,在我生病前母后一直住在宫中,对他很是疼爱,至于后悔应该没有,这事儿说到底也由不得他,不过若他没那么急,那便是能再拖一阵罢了,并不会改变最终的结局。”
此时的山林间,殷老夫人架着马车,载着一个少年和一个孩童在黑夜中狂奔。
谢云朗跟着殷老夫人出了宫门,走到一个冷清的客栈里,接上了一个蒙着面的五六岁孩童,装上一摞干粮两壶水就直奔城门,出了京城后一路南下。
除了中途方便了两次,马车一直未停,跑到天都黑了老太太也没说去客栈住,而是继续赶路。
孩童只有五六岁,好像还病着,蔫不拉几的坐在角落,也不和谢云朗打招呼说话。
老太太没说,谢云朗也没问,只不过今日实在是太累了,总不能不吃不喝不睡的一直跑吧?
谢云朗挪到了马车门口,他抬手敲了敲马车门,问道:“我们去住客栈吗?”
殷老夫人看着月色,沉声道:“今日宿山里。”
谢云朗:“那我们何时歇?”
“等马儿跑不动了歇。”
老太太把他带出来,却连祖孙相认的片刻温情都没有,一直赶路,歇下来喝水吃干粮时,老太太也只是把吃的和水丢给他和小男孩,自己坐在一旁去吃。
他以为自己会被杀,或者被软禁,从没想过还会离开皇宫去过活,他能有此刻或许都是面前这个老太太和太皇太后的功劳。
听到说马儿跑不动了再歇,谢云朗深吸了一口气,他屁股疼,肩膀酸,浑身都像是散架了一样,却只能忍着活动一下。
“你身子不痛吗?”
谢云朗问那个蒙面的小男孩,小男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你是聋子?”
小男孩听到这话后翻了个身,面对着马车壁去了。
谢云朗被无视,他不屑地啧了一声,随后道:“看来真是个小哑巴?你是老太太的什么人?”
他的话无人应答,谢云朗想到自己早上还是皇帝,突然凑到小男孩身边低语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是皇帝。”
这句话出来,小男孩缓缓扭过头,似是不相信,谢云朗又重复了一遍,他以为小男孩会好奇地问他为什么在这里。这样他可以卖关子,逗着孩子玩了。
不料他的话出来后,小男孩突然眼神凶狠朝他扑了过来,他没设防直接被扑倒在了软垫上,小男孩挠了他两把不说,还一口咬在了他的耳朵上。
“你疯了!”
谢云朗大喊了一声,用尽全力将小男孩踹开,脸上和耳朵火辣辣地痛着。
“吁~”老太太的声音响起,马车停住,谢云朗以为老太太是听到他们的动静后停下了马车,他刚想推开车门告状,却发现马车门从外面插上了。
“别说话!”老太太的呵斥声传来,谢云朗沉默了,却隐约地听见了前方有打斗的动静,他眉头微蹙,问道:“前面有人在打斗吗?”
“嗯。”
谢云朗:“我们今晚得天亮才能歇了是不是?”
“应该吧。”
谢云朗在这一刻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一切想不明白的事儿也都瞬间就明白了。
他的母亲是南疆圣女的后人,毒死了一个皇帝,还能联合秦王造反,必然会有很多暗桩,若是他的母亲死了,他将是这些乱臣贼子的由头,毕竟他也算是南疆圣女的后人了,那些在外面的人说不定还想带他回去尊他为少主,继续谋划他们的大业。
他不过是谢砚清丢出来的一条鱼饵而已。
听着外面的刀剑打斗声,小男孩也没再找他的事,只是静静地蹲在角落里,仿佛不存在一般。
估摸着过了两刻钟左右,打斗声停了,老太太又等了好一会儿才甩了一下缰绳,马车继续向黑夜中驶去。
顾明筝烘干头发时,夜已深了,刚想问问太皇太后回来了没有?便听卓春雪来话:“小姐,门房来话说是外面有人找你。”
“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