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嫣红饱满的唇瓣一张一合,嗓音温柔,好似春夜微雨。
燕绥眼前忽的凑近一截纤细雪白的脖颈,是许无月躬身在他身前摆上用饭的小桌。
他的目光无处可避,随后乌发垂落几缕,发丝轻晃着也映入他了眼眸中。
晨间早饭时,许无月放下吃食便离开了屋中,但此时她在小桌上摆放好吃食后,又兀自搬来了凳子放到床榻边。
许无月屈膝坐下,温声问:“我能和公子一同用膳吗?”
她都坐下了才问这话。
燕绥未言语,许无月接着便道:“过往都是我一人独坐桌前,屋里静得无声,看着一桌子饭菜却总让人觉得寂寥冷清。”
话音刚落,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她养的那条大黄狗兴许是又在玩追自己的尾巴的游戏,正汪汪地撒着欢叫得起劲。
窗台上趴着晒太阳的狸花猫似乎被狗叫声惹烦了,拖长了调子发出一声不满的喵呜,仿
佛在训斥那吵闹的傻狗。
猫狗的动静又惊起了屋檐下的鸟笼里那两只青雀,扑棱着翅膀叽叽喳喳地加入,也不知是在帮腔还是在看热闹。
许无月:“……”
她略带怅惘的神情顿了一瞬。
燕绥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向传来喧嚣声的窗外,又平静地移了回来,淡声道:“许姑娘,用饭吧。”
桌上摆着简单的一荤一素,热粥放在床榻外的矮桌上。
许无月舀了一碗粥递给燕绥,状似无意地闲聊:“燕公子瞧着年轻,不知今年贵庚?”
燕绥正欲接碗的手顿了一下,抬眸看向她,眸中带着显而易见的警惕。
许无月面色如常:“饭席间随口问问,燕公子若是习惯食不言,那我便不说话了。”
话音刚落,燕绥伸手接过碗,也动唇开了口:“十九,将满二十。”
许无月唇角勾起愉悦的弧度:“比我还小了些,燕公子在家中可有定下亲事了?”
燕绥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再次看向许无月。
若她是为谨慎打探留宿家中的陌生男子的底细倒也说得过去,但看她笑语嫣然的模样,又让人觉得不像是那么回事。
燕绥默了默,还是回答她:“未曾。”
许是他多想,但他丝毫未想与眼前陌生的姑娘产生任何不必要的牵扯。
不等她再问别的,燕绥又开口:“方才那位秦郎中似乎将你我误认作亲眷。”
许无月闻言解释道:“昨日去请郎中时,为免多生事端,便说你是我家中一位年节里远道来寻我的远房亲戚。”
燕绥默默地看她一眼。
许无月坐在床榻边的凳子上,半边身子沐在斜照进来的日光里,明澈的眸子里平静且坦然。
听上去她似乎不知那位秦郎中误会了什么了。
燕绥直言道:“秦郎中对此有些误会,我的解释他似乎也未在意几分,只怕误了姑娘的名声,令我过意不去。”
许无月这才露出一副听懂的样子。
她略有讶异,目光盈盈地看向燕绥。
“我不知秦郎中竟是误会了,原本我只是想着借此说辞避免事端,也能使左邻右舍知晓我也是有人记挂会有亲属来探望的,日后那些欺我孤弱的心思想必也能收敛几分,情急之下未与你商量,是我唐突了,之后我会再向秦郎中解释一番的,还请公子见谅。”
燕绥微怔,没想到其中还有这样的缘由。
他自幼亲族环绕,未曾经历过如此处境。
“许姑娘言重,是我给你添了麻烦,你的家人是与此相距遥远吗?”
许无月摇头:“我父母去得早,没有兄弟姐妹,家中也没什么近亲了,前两年独自搬来天水镇,靠着家中留下的薄产开了间小店,勉强算是能安身立命,只是一个女子独门独户地过活,时日久了难免招人侧目。”
她说她年长于他,但应是与他相差无几。
如此年纪便孤身一人在外,表面温软怜弱,内里却是坚韧自立,燕绥很难想象其中的孤寂与不易。
只是她这般应对极易让人误解,以至于担了不清不楚的名声,待他伤好离去后,恐怕也未必能清净。
这时,许无月放下了筷子,轻声道:“燕公子,我吃好了。”
燕绥回过神来,暂且敛去思绪:“我也吃好了。”
许无月起身将碗碟收到托盘上,又搬走了床榻上的小桌。
她端着托盘转身欲走,目光扫过床边角落堆放的衣物,自然而然地俯身,打算带出去处理。
燕绥见她动作,倏然想起什么,开口欲阻:“许姑娘,那个不必……”
话未说完,许无月已是拿起了衣服。
只听哐当一声脆响,一个沉甸甸的方正硬物从衣物中滑落砸在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