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面对面坐在座位上,又是可以那家音乐火锅店,店里放着梁静茹的《会呼吸的痛》。
尤絮的胃口其实被方才消了个七七八八,但为了让自己和迟宋开心点,她还是吃了许多。
迟宋一直沉默不语。
店里的歌放了一首又一首。
“我十三岁那年开始,他们就在外面各自玩各自的,还有将人带到家里被我撞见的。”迟宋用纸巾抹了抹嘴角,同尤絮对视。
“他们不爱彼此,但为了脸上那点薄面,还是将对方绑在一起。可能不爱彼此,所以连带着我,也被当作恨的结晶吧。”
尤絮静静地听着。
“二十岁那年,迟家公司被收购,那时我在伦敦,接到的第一个电话,就是迟昂劈头盖脸的痛骂。后来我帮迟家还完了账,只可惜还有事情没有完成,不能直接和他们割席。”
这件事,尤絮从宋翎那里听过,原来也是真的。
“其实我最不能接受的是,我逐渐发现,我身上也有和我父母一样的冷血。”
“尤絮,我还挺害怕的。”迟宋自嘲地笑笑。
这是迟宋第一次在尤絮面前暴露他的落寞。
原来,我们也是一路人。
下一秒,他的面前出现一张紫色便利贴。
这是尤絮很久以前写的,一直被放在她的包里。
「迟宋,天天开心。」
“你曾说过有迟宋对我好,那我今天也回应你一句吧。”尤絮捏住玻璃杯,一双杏眸漾着光,“迟宋,以后有尤絮对你好呢。”
“尤絮的第一个愿望,是希望你天天开心。”
所以,不要伤心了。
所以,我们一起逃吧,逃出这深陷十八年的泥沼。
迟宋喉结滚动。
“好。”
尤絮终于发现了迟宋手腕上那处纹身是什么,是他主动给她看的。
德文单词,schurkisch,无赖的意思。
还记得打火机被轻轻按动,火光拂过他的脸,忽暗忽明。
“那时候我二十一岁,真想做一个无赖。”
人的一生千疮百孔。要是能做个无赖,放下一切悔恨恩情,便也能潇潇洒洒过一辈子。
他的人生里没有光。
只是在二十五岁这年,生路的前方被点燃了一盏热灯,他好像又冒出了这个做无赖的想法。
回去后,尤絮问了倪盏有关纹身的事情。倪盏的大腿内侧也有一处纹身,是去年纹的。
倪盏给她推荐了一家店,是一个小姐姐开的纹身穿孔工作室。
两人走在街上,在街头买了两碗关东煮吃着。
“倪盏,纹身痛吗?”尤絮望着碗中冒出的热气。
“还行,可能是我纹的那个地方敏感,会有一点。”倪盏将一串鱼丸放入嘴中。
昨天的事让尤絮辗转反侧。
街头是人间烟火气,头上的无穷厦宇。
“倪盏,你说在那种豪门里成长,是不是从小到大都肩负着常人难以承受的责任?”
倪盏陷入恍惚。
“是。”
“只是我是福利院长大的,十五岁时,才被倪家收养。进入倪家后我发现,这类豪门世家子弟看上去纨绔好玩,但大部分都只是表象罢了。”
“在这种家庭里,压力很大,要做的事总比想象中更多。”
尤絮紧接着问:“你认识迟宋吗?”
“你认识?”倪盏惊讶,“迟家那个,我知道,之前打过交道。”
“我在跟他……扮演情侣关系。”面对倪盏,尤絮没什么不能说的。
倪盏脸上浮上疑色,“你说什么,他?”
“对,但其实我们关系应该还比较像兄妹吧。”
“原来你之前说的喜欢的人是他呀。”倪盏弯眸,注意到尤絮躲闪的眼神。
“他第一次在我面前显得那么落寞。从前他总是独当一面,像是天不怕地不怕,做任何事都游刃有余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