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考完,她要去找沈清嘉,问清楚。
不管答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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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楼另一边,沈清嘉躺在床上,睁眼看着黑暗。
减药带来的失眠比想象中顽固。明明身体疲惫到极点,大脑却异常清醒,像一台停不下来的机器,反复播放着白天的题目、公式、还有医生减药时的叮嘱。
她轻轻翻身,怕吵醒下铺的郑倩倩。手腕又抖了一下,她握紧拳头,直到指节发白。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露出来,清冷的光洒进房间。
沈清嘉闭上眼睛,在心里默背今天学的竞赛公式。一条,两条,三条……像在数羊,但比羊复杂得多。
意识渐渐模糊时,她忽然想起陆燃。
想起陆燃在操场奔跑的样子,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想起陆燃翻窗进来那晚,抱着她说“我在这儿”;想起陆燃送她的天狼星,深蓝色的玻璃里,两颗星星永远互相环绕。
等竞赛结束,等陆燃统测完。
等一切都安定下来。
她要告诉陆燃很多事。包括那个不敢说出口的目标,包括减药的不适,包括……别的,更深的东西。
但现在不行。
现在她们都在各自的跑道上,不能停,不能回头。
沈清嘉把脸埋进枕头,深深吸气。
再坚持一下。
就快到了。
第七十五章争执
四月最后一个周三,陆燃的体育统测在南江市体育中心举行。
考场里聚集了全省近百名体育生,热身区的空气里弥漫着汗味、橡胶味和浓烈的紧张感。
陆燃穿着泽霖一高的红色背心,号码布别在胸前——043。她做完最后一组动态拉伸,走到起跑线前,调整起跑器的角度。手指有些抖,不是害怕,是那种积攒了太久终于要释放的紧绷。
栾教练站在场边,没说话,只是冲她点了点头。
发令枪响。
陆燃冲出去的那一瞬间,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沈清嘉,没有林州,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酸涩和困惑。只有跑道、风声和自己的呼吸。
100米,11秒87。
800米,2分08秒33。
立定跳远,2米65。
一项项测完,成绩陆续出来。栾教练拿着成绩单的手微微发抖。陆燃所有项目都超常发挥,尤其是800米,比平时训练的最好成绩还快了近两秒。
“稳了。”栾教练只说了一句,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去等通知吧。”
陆燃接过成绩单,看着上面那一串数字,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告诉沈清嘉。
她几乎能想象沈清嘉听到消息时的表情——眼睛会亮起来,嘴角会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虽然隔着口罩看不见,但眼神骗不了人。她会说“恭喜”,或者“我就知道你可以”,语气平静,但陆燃能听出里面的真诚。
这个念头让陆燃一整个下午都坐立不安。统测结束后的返校大巴上,她盯着手机,几次点开和沈清嘉的聊天窗口,又关掉。
当面说。她想。要当面说。
车一到学校,陆燃第一个冲下去。她没回寝室换衣服,直接往高二教学楼跑——这个时间,竞赛班应该还没下课。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快,和跑步时不一样,是一种轻快的、雀跃的节奏。统测顺利通过的喜悦像气泡,咕嘟咕嘟往上冒,迫不及待要与人分享。
而那个人,只能是沈清嘉。
实验楼静悄悄的。陆燃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三楼,在竞赛教室后门停住,平复了一下呼吸。
她推开门——
教室里只有两个人。
沈清嘉和林州。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厚厚的书和草稿纸。林州正指着书上的某处说什么,沈清嘉侧头听着,微微点头。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刚好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画面很和谐。和谐得刺眼。
陆燃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张成绩单。纸张边缘被她捏得起了皱。
她以为沈清嘉会抬起头看见她,然后眼睛一亮,像以前很多次那样。
但沈清嘉没有抬头。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林州指着的那些公式上,眉头微微蹙着,像是遇到了难题。
林州倒是抬头看了门口一眼。看见陆燃时,他推了推眼镜,眼神平静无波,然后重新低下头,继续对沈清嘉说话。
陆燃站在那儿,像个误入别人领地的闯入者。
刚刚在胸腔里沸腾的喜悦,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滋啦一声,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尖锐、更熟悉的酸涩,还有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她转身就走。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一声声,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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