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嘉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窗外是学校的老梧桐,枝头刚冒出嫩绿的芽,在春风里轻轻摇晃。
物理竞赛教练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教师,说话慢条斯理,但板书极快。一道电磁学综合题,他写了整整两黑板,从麦克斯韦方程组讲到边界条件,再讲到实际应用。
沈清嘉低头记笔记。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公式、推导、注解,一行行铺开。药物的副作用让她的手腕偶尔会酸,但思路是清晰的——那种久违的、解题时的专注感回来了。
课间休息时,林州拿着水杯走过来,很自然地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
“第七题,”他指了指她摊开的习题集,“你用变分法做的?”
沈清嘉点头:“常规解法太繁琐。”
“我看看。”林州凑近了些。他的眼镜片反射着窗外的光,看不清眼神,但语气里带着专业性的兴趣。
沈清嘉把草稿本推过去。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推导过程,最后得出一个简洁的表达式。
林州看了几分钟,推了推眼镜:“巧妙。不过这里——”他指着其中一步,“你默认了势函数连续可微,但题目没给这个条件。”
沈清嘉怔了怔,重新审题。确实,题目只说了“光滑曲面”,没提势函数的性质。
“需要补充证明,”林州拿出自己的笔,在空白处写了几行,“用极限定义可以绕过去。”
沈清嘉看着他的补充证明,思路清晰,逻辑严谨。她点点头:“谢谢。”
“不客气。”林州收起笔,“复赛在五月份,时间不多。你……跟得上吗?”
这话问得直接,但沈清嘉听得出不是挑衅,是评估。
“可以。”她说。
林州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起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下课铃响时是下午五点十分。夕阳西斜,把教室染成暖金色。学生们收拾东西,三三两两离开。
林州收拾好书包,走到沈清嘉桌边:“一起走?正好讨论下今天的第三题,我觉得标答的解法不是最优。”
沈清嘉犹豫了一下。她本来打算直接回宿舍,但第三题她确实有疑问。
“好。”她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实验楼。春风带着暖意,吹起沈清嘉额前的碎发。她拉了下口罩——虽然户外活动恢复了,但在教学楼区域还是要戴。
林州走在她身侧半步的距离,语气平稳地分析着题目:“标答用了对称性,但我觉得可以用镜像法简化,计算量能少一半。”
“但镜像法要求边界条件特殊,”沈清嘉接话,“原题给的不满足。”
“可以构造辅助函数……”
讨论声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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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场上,陆燃刚结束最后一组力量训练。
栾教练吹响哨子:“今天就到这儿!解散前强调一遍——回宿舍先洗手,衣服晾通风处,别堆在一起!”
体育生们三三两两散去。陆燃用毛巾擦着汗,看了眼时间——五点十五。沈清嘉的竞赛课应该刚结束。
她心里一动。
从操场到实验楼,走路大概七八分钟。如果她快点过去,说不定能“偶遇”沈清嘉下课,然后一起走回宿舍区——隔着安全距离,但至少能说几句话。
这个念头让她加快了脚步,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训练后的疲惫感还在,但心里有种轻快的期待。她想象着沈清嘉看到自己时的表情——可能会愣一下,然后眼睛微微弯起来,隔着口罩也能看出在笑。
实验楼就在眼前。陆燃拐过最后一个弯,然后停住了。
楼前的梧桐树下,两个人正并肩走出来。
沈清嘉,和林州。
两人都背着书包,手里拿着笔记本,边走边说话。林州说了句什么,沈清嘉侧头听着,然后点头回应。距离不算近,保持着防疫要求的一米以上,但那种氛围……很自然,很专注。
像两个同行者在讨论只有他们能懂的东西。
陆燃站在原地,脚像被钉在地上。训练后的热气还没散,但心里突然像被浇了盆冷水,凉飕飕的。
她看着沈清嘉和林州走过梧桐树下,影子在地上交叠又分开。夕阳的光从枝叶缝隙漏下来,在他们身上跳跃。
沈清嘉没看见她。
陆燃也没出声。
她就那么站着,看着两人的背影渐行渐远,最后拐进通往宿舍区的小路。
胸口有种陌生的、酸涩的感觉涌上来。不是生气,不是委屈,就是……不舒服。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儿,上不去下不来。
她握了握拳,转身往相反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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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生寝室里,段暄妍刚洗完澡出来,正用毛巾擦头发。看见陆燃推门进来,她愣了一下:“你不是说去接沈清嘉吗?怎么这么快?”
陆燃没说话,把外套扔到床上,自己也重重躺下。
“怎么了?”段暄妍察觉不对,走过去,“没见到?”
“见到了。”陆燃盯着上铺的床板,声音闷闷的,“她和林州一起。”
段暄妍眨了眨眼,明白了。她在陆燃床边坐下:“然后呢?”
“什么然后?”陆燃翻了个身,背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