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陈颖提着保温桶走了进来。
陆燃的动作瞬间僵住,目光躲闪,根本不敢与陈颖对视。
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可她明明没做“坏事”,却因为昨晚同榻而眠,心里虚得厉害,看陈颖的眼神都像做了贼。
陈颖一进门,就感觉到气氛有点微妙。陆燃杵在床边,表情不自然,眼神飘忽;自己女儿虽然看着窗外,但侧脸似乎……比平时红润一点?
她心下疑惑,但看着两人都穿戴整齐,病房里也并无异样,便压下疑问,没多问什么。女儿好不容易情绪稳定些,她不想节外生枝。
“小燃醒了?昨晚辛苦你了。”陈颖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语气温和。
“不辛苦不辛苦,阿姨。”陆燃连忙摆手,接过话头,试图掩饰尴尬,“那个……我来吧。”她主动去拧保温桶的盖子,借此避开陈颖的视线。
沈清嘉依旧望着窗外,沉默是她的保护色。此刻,她满脑子还是昨夜那个混乱又令人脸红的梦,以及醒来后陆燃那副懵懂无辜的样子。
她无比庆幸自己这些天一直对陈颖采取冷处理,不然以她现在的心绪,很难保证不在对话中露出马脚。
陈颖看了看沉默的女儿,又看看明显在“忙”的陆燃,她轻轻叹了口气,对陆燃说:
“小燃,那你陪嘉嘉吃早饭,阿姨出去打个电话。” 她把空间留给两个女孩,转身走了出去。
最后一天了,她希望陆燃能再加把劲,说服女儿回到那个或许更能让她感到安心和快乐的环境中去。
病房里重新剩下两人。陆燃盛出温热的粥,吹了吹,递到沈清嘉手边。
“几点的车?”沈清嘉接过勺子,没看粥。
“下午五点。”陆燃在旁边椅子上坐下,
“今天下午我……看着你吃完东西再走。”
从江北到南江,高铁最快也要三个多小时。她来的时候为了省钱,买的普通火车站票,颠簸了四个多钟头。回程的车票是陈颖坚持买的,高铁二等座。
沈清嘉舀起一勺粥,慢慢送入口中,食不知味。五点……距离现在,也不过七八个小时了。陆燃要回泽霖了,回到那个有阳光跑道、有喧闹朋友、有她熟悉生活的地方。
那自己呢?要继续留在这个冰冷的、充满不愉快记忆的江北医院吗?
“嘉嘉,”陆燃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等你可以出院了,身体能承受路途了……跟我回泽霖吧。周周、付玉、倩倩、暄妍……还有我,我们真的……都很想你。”
她看着沈清嘉苍白的侧脸,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柔软和恳切。
沈清嘉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她抬起眼,看向陆燃。
那双总是亮晶晶的、此刻盛满担忧和期待的狗狗眼,让她硬起来的心肠怎么也狠不下去。
“我知道。”她听见自己声音干涩地回应,“我会……考虑的。”
陆燃的眼睛立刻亮了一度。
沈清嘉避开她过于灼热的视线,垂下眼帘,看着碗里寡淡的米粥,继续道:
“等医生给我开完后续治疗的药物,等……躯体化不那么严重的时候……”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陆燃几乎以为她不会说下去了,才终于轻声补充,
“我会回去的。”
“这么说,你答应了?!”陆燃的声音里瞬间充满了惊喜。
“嗯。”沈清嘉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随即,她像想起什么,抬眼看向陆燃,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期待,
“不过,你之前答应过我,要带我去江北市最大的天文馆。”她顿了顿,问道,“你下次……什么时候能来?”
陆燃心中一阵激荡。有盼头了!沈清嘉开始主动对外界事物产生需求,这绝对是好转的迹象!
这趟江北之行,所有的奔波、焦虑、不眠不休,在这一刻仿佛都值了。
“年前!学校一放寒假,我马上就过来!”陆燃毫不犹豫地回答,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拉近了椅子。
她一边说着,一边顺手拿过纸巾,准备随时给沈清嘉擦嘴,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等我来了,第一件事就带你去天文馆。但是你要答应我,”陆燃的表情认真起来,目光紧紧锁着沈清嘉,
“从今天起,好好配合医生治疗,按时吃药,认真吃饭。医生和护士让你做什么,就尽力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