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再次响起,催促观众离场。天色更暗,寒风裹挟着零星雨点落下。
栾教练和队医安排好了车,准备送陆燃去医院。担架被抬了过来。
“我跟你去医院。”沈清嘉说。
陆燃想说不必,但对上沈清嘉不容置疑的眼神,话又咽了回去,点了点头。
雨丝渐渐细密,落在脸上冰凉。沈清嘉帮陆燃拉好外套的帽子,看着她在队友的帮助下小心挪上担架。就在担架抬起时,陆燃忽然伸手抓住了沈清嘉的手腕,力气很大。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沈清嘉,”她声音压在喉咙里,混合着雨声,有些模糊,“别……别一声不吭就走。”
沈清嘉心脏猛地一缩。她看着陆燃被雨水打湿的、紧紧盯着自己的眼睛,那里面有未散的痛楚,有劫后余生的疲惫,还有一丝近乎执拗的担忧。
她反手握住陆燃冰凉的手指,用力握了握,声音在雨幕中清晰平稳:“不会。走之前,一定告诉你。”
陆燃这才慢慢松开手,任由担架被抬起,送往场外的救护车。
沈清嘉站在原地,雨丝打湿了她的额发和肩膀。她看着救护车亮起的顶灯,在渐沉的暮色和雨幕中划出一道模糊的红光,驶离体育场。
行政楼里,调查仍在继续。看台上的人群渐渐散尽,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彩旗和空水瓶。一场沸腾的比赛,最终在清冷的冬雨和沉默的调查中落下帷幕。
胜利的欢呼犹在耳畔,伤痛的阴霾尚未散去,而隐藏在赛场之下的污浊,终于被撬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些许天光。
沈清嘉转身,走入绵密的雨丝中。她的战斗,暂时告一段落。但有些告别,或许才刚刚开始倒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是母亲陈颖发来的消息,询问她是否安全,什么时候回家。
她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际,雨滴落在睫毛上,微凉。
该回去了。
第三十四章余波
冬雨淅淅沥沥下了半夜,清晨才停。城市被洗刷得清冽干净,但泽霖一高校园里的气氛却截然不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兴奋和不安的窃窃私语。
陆燃在医院住了两天。脚踝确诊为韧带二级撕裂,伴有局部软组织严重挫伤,需要至少固定休养四周,后续康复周期漫长。
医生看着片子直摇头,说她最后那一下简直是“自毁式发力”。栾教练气得在病房外直骂娘,转头又红着眼眶去给她买骨头汤。
奖牌和正式成绩确认是在陆燃住院后的第二天送来的。由于董雪的犯规行为被最终裁定成立,成绩取消,陆燃的冠军毫无争议。
一同送来的,还有体育局和组委会联合签发的表彰决定,肯定了她顽强拼搏的体育精神。红头文件盖着公章,沉甸甸的。
段暄妍、周兰雨、付玉、郑倩倩一群人挤在病房里,把奖牌传来传去地看,嘻嘻哈哈,用手机拍下陆燃脚上厚重的石膏和手里的奖牌,配上“史上最贵金牌”之类的调侃发在内部小群。病房里充满了年轻人特有的、劫后余生般的吵闹和欢笑。
沈清嘉也在,她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看着她们闹,偶尔被问到才说一两句,手里削着一个苹果,皮又薄又长,连绵不断。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她安静的侧脸上。
陆燃靠在床头,看着被簇拥着的奖牌,又看看窗边的沈清嘉,心里被一种饱胀的情绪填满,有喜悦,有踏实,也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惘然。
事情似乎解决了,坏人得到了调查,冠军拿到了,朋友都在身边。可为什么,看着沈清嘉沉静的侧影,她总觉得哪里还悬着,没有落地?
“对了,你们听说没?”周兰雨压低声音,带着分享八卦的兴奋,“张主任被停职了!接受纪委调查呢!还有那个李裁判,也被暂停了所有执裁资格,据说体育局内部立案了!”
“活该!”付玉解气地说,“还有董雪,取消成绩,记过处分,听说她爸那个赞助也黄了,学校正在重新审核合作呢。”
“不止呢,”郑倩倩补充,“论坛上有人扒,说董雪她爸那家公司,好像不止一次干这种事了,以前就有别的运动员被坑过……”
女孩们叽叽喳喳讨论着,仿佛一场大获全胜的战役。沈清嘉安静地听着,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递给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