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道的红色身影以肉眼难以分辨的微弱优势,率先压过了白色的终点带!
观众席上泽霖一高的区域爆发出欢呼。陆燃冲过终点后没有立刻停下,而是顺着惯性继续跑了一小段,才慢慢减速,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胸口剧烈起伏,汗水大颗砸落。
沈清嘉紧紧盯着她,直到看见她直起身,虽然眉头皱着,但对着冲过来的段暄妍和栾教练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才缓缓坐下,手心一片冰凉湿滑。
预赛第一。晋级毫无悬念。
但沈清嘉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技术台的“复核”,脚踝的隐患,还有看台对面,董卫城那阴沉未散的目光。
她拿起手机,给等待区的周兰雨发出指令:“盯紧技术台复核结果。同时,注意李教练,看他接下来会去哪里,接触谁。”
———
预赛结束后的体育场并未真正平静,反而酝酿着另一种更为紧绷的暗流。
晋级的运动员们陆续前往休息室或医疗点,看台上的人们则开始频繁走动、交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等待最终审判般的躁动。
陆燃被栾教练和队医几乎是半押着送到了医疗站。门关上,隔绝了大部分噪音。
“坐下,腿伸直。”队医是个严肃的中年女人,手法利落地检查陆燃的右脚踝,“刚才最后十几米,变形了。”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旧伤位置,肌腱和韧带过度负荷。肿起来了,自己没感觉?”
陆燃抿着唇,额发被汗水浸湿,黏在额角。疼,当然疼,冲刺时那一下尖锐的刺痛让她差点趔趄。但更让她心惊的是被看穿。
“能坚持。”她哑声道。
“坚持个屁!”栾教练火冒三丈,在狭小的医疗室里踱步,
“打封闭?不行,绝对不行!你这年纪用了那玩意儿以后怎么办?退赛!”
最后两个字像冰锥砸下来。陆燃猛地抬头,眼睛瞪大:“教练!”
“栾指导,冷静点。”队医按住陆燃的脚踝,开始用弹性绷带进行加压包扎,手法稳定而快速,
“没到那一步。急性期,加压、冰敷、抬高,减少内部出血和肿胀。一个多小时,足够让症状缓解一些。但是,”她看向陆燃,眼神锐利,
“决赛强度只会更大,每一次发力都是对伤处的二次冲击。疼痛会影响你的技术动作,更严重的是,潜意识里为了保护伤处,你的发力模式会变形,可能导致其他部位代偿受伤。你明白风险吗?”
陆燃看着自己被迅速裹成白色粽子的脚踝,
她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母亲熬夜做手工的背影,沈清嘉在铁丝网外沉静的眼睛,跑道尽头那条白色的终点带。
“明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平稳,“让我跑。”
栾教练瞪着她们,胸膛起伏,最后狠狠抹了把脸,对队医说:“最大限度,能给她多少支持?”
队医沉吟片刻:“我这里有专门的运动凝胶贴,配合绷带,能提供更好的支撑和轻微镇痛效果。另外,冰敷不能停。心理上,”她看向陆燃,
“你必须非常清楚,你是带着伤在跑。不是逞能,而是精确地计算每一次发力,把疼痛当作一个必须纳入考虑的参数。能做到吗?”
陆燃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能。”
与此同时,看台上层,沈清嘉所在的位置。
周兰雨猫着腰从侧面楼梯挤过来,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和紧张:“技术台那边复核完了,确认所有运动员起跑反应时均在合规范围内,没有判罚。但是,”她凑近沈清嘉耳边,压低声音,
“我瞥见那个李教练离开技术台后,跟董卫城在消防通道口快速说了几句话,董卫城听完脸色不太好,但点了点头。然后李教练就往裁判休息室那边去了。”
沈清嘉指尖在手机边缘轻轻敲击。起跑反应时复核无事发生,这像是对方的一次试探,或者佯攻。真正的重心转移了。
“李教练是技术裁判,他下一步能直接影响比赛的环节……”她快速思索,
是决赛的道次安排?还是赛后成绩的最终审议?
“付玉和倩倩呢?”
“她们按计划,一个跟着董雪去了运动员休息区附近,一个在裁判休息室外的公共区域假装拍照。”
周兰雨看了看手机,“暂时没新消息。”
沈清嘉点头,目光投向远处的医疗站方向。陆燃进去有一会儿了。她知道陆燃的伤,预赛最后那段细微的变形足以说明问题。一个半小时,带伤的脚踝能恢复多少?对方会不会已经察觉,并准备针对这一点?
她点开邮箱,例行检查时,发现一封来自陌生地址(一串无规律字符@临时邮件服务商)的新邮件,时间显示是十分钟前。主题空白,正文只有一行字:「技术裁判李,曾因‘运动员赛场行为审议不公’被内部通报,擅长从‘非技术层面’施加影响。谨防赛后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