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闷声开口:"想再看它一次。"
严锦书看着她这幅憋闷的样子,突然觉得手有些痒,想捏捏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她抱起双臂,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易清昭,"我现在卸妆给易老师看?"
易清昭脚步一滞,呆滞地望向严锦书意味深长的表情,脑子迟钝地开始处理这句话。
"严老师,易老师。来这么早?"
"嗯。"
两声同时响起,融为一声。
门口的叶芝芝正把一沓试卷递给面前的女生,低声嘱咐道:"把月考卷子发下去,每个人先把自己知道怎么改的错题改了,待会儿第一节课我会讲。"
两人默契地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易清昭刚坐下就看到门口伸进来一个脑袋,探头探脑地扫过一圈,扫到角落时眼睛一亮。
姜安安脆生生打了声"报告",小碎步到易清昭桌前。
"易老师,物理成绩出了吗?"
"出了。"
姜安安的视线落在桌面的三沓试卷,三张小纸条分别放置在上面。她视线上滑,看向易清昭。
"易老师,什么时候发卷子啊?"
易清昭扫过她期待的神情,刚想说话就听到身旁人开口:"姜安安。"
姜安安的笑僵在脸上,僵硬地转过身子,看向一旁一直被忽略的严锦书。
"严老师。"
严锦书对着桌子抬了抬下巴,又闭上眼:"二十六,二十七班的数学卷子拿回去发了。"
姜安安松了口气,用力点头,脸上重新挂起笑容:"好。"
易清昭看了眼闭目养神的严锦书,也对着姜安安开口:"把这三份也带回去,让课代表发了。"
姜安安点头如捣蒜,抱着五沓试卷就开始飞奔,刚跑出去就听到她的声音从楼道传来:
"号外号外——死亡判决书下来了!这回死得透透的!"
"我靠——真假的,别啊——我不想死那么快……"
一声比姜安安声音还大的哀嚎,在整层楼回响。
"现在的学生啊……"王老师边说边摇头,"可是有精神哦。"说完,红笔在试卷上狠狠划下一道。
"哎呦,你看,这个连字都能写错。天天让他们读,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话音落下,又是几道笔尖划过试卷发出的声音。
叶芝芝嗤笑接话:"可不是,单词都还背不下来呢。"
"呵。"
"这还有个作文空着的。现在的孩子就是有个性。"
几句唏嘘声夹杂着数落,在办公室此起彼伏。
南老师人还没进来,声音先过来了:"哦呦,那我政治还好啦。"
她摘下头顶的毛线帽,指着桌上的卷子,对身后跟来两个学生说,"乖乖,你们两个帮老师把试卷拿去发了。"
说完又从抽屉里拿出两袋小饼干,不等学生拒绝就塞进她们手里。
"谢谢南老师。"
"谢谢南老师。"
两个学生一溜烟跑出办公室。
南老师抿了口保温杯里的水继续刚才的话:"孩子们都是根正苗红的好苗子咯。"
她咂了咂嘴,继续道:"不会写的题,都给我在上面写'爱国'。"
"可不根正苗红呢。"
一句话引得哄堂大笑。南老师说完也跟着笑起来,皮肤上的皱纹一条条地折在脸上,却并不难堪,反倒让整个人更有亲和力了。
易清昭安静地听着,时不时侧过头看一眼身旁闭目的严锦书。
视线落在她左眼尾上。
——看不到。
脑子里又响起严锦书刚刚在楼道里的那句话:
【"我现在卸妆给易老师看?"】
她瞥向叶芝芝离开的身影,表情一脸凝重又带着几分懊恼。
——她还没说好。
易清昭看了身旁人一眼又一眼,拇指指甲开始来回蹭食指指腹。
"易老师。"
严锦书睁开眼,对上易清昭凝重的视线,被她严肃的神情逗笑了。
"做什么一直盯着?"
易清昭下意识躲开她带着笑意的目光,视线正好落在窗边的绿萝上。根茎泡在下面的水里,那片黄叶依旧没长大,小小一片挤在壮硕的绿叶中间,颜色比上次更黄了。
"严老师。"易清昭盯着那片黄叶,"这片叶子要掐掉吗?"
严锦书顺着她的目光扫了一眼,视线重新落回她白净的脸上,淡淡嗯了声。
"掐。"
手指刚碰到它,还没用力,就听到它发出极其轻微的一声"咔"。
黄叶静静地夹在易清昭的指间。
在空中翻转半圈,孤零零地躺在垃圾桶底部。
"易老师。"严锦书不依不饶地回到刚才的话题,"你还没回答我。"
易清昭望向严锦书专注的眸子,快要被其中的温柔溺毙。
一时之间晃了神,脱口而出:"严老师什么时候卸妆?"
严锦书玩味地挑了下眉,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嗤笑出声。
易清昭的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教案,挠了两下发红的脸颊。
"叮铃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