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桌上。"
两人全程保持安静,手脚麻利地把八个烫印着雨滴的瓷质餐盒整齐的摆上桌。
几个盒盖在易清昭眼前被依次打开,两份色泽鲜艳的鱼香肉丝,两份米饭,和其他四份她叫不出名字的菜,正静静躺在里面。
其中一份鱼香肉丝连同米饭被推到易清昭面前。
"您好,请慢用。"
易清昭盯着餐盒里的那点绿,随口应道:"谢谢。"
汤盅被最后端上桌,分汤盅被放置在其两侧。
"严小姐,请您二位慢用。"
"嗯。"
盅盖被修长的手指掀开,白色的热气不断向上攀爬。那只手捏着白瓷汤匙分出一盅,放在易清昭身前。
"她家的海鲜汤挺好喝的。"
易清昭的手指贴上盅身,小声嗯了下。
"麻烦严老师了。"
"不麻烦。"
严锦书错过身,端起一旁的分汤盅,给自己盛上一小碗。
严锦书先喝了一口汤。
易清昭的视线从她身上回到汤面上,也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咸味的。
一口鱼香肉丝。
和食堂里的味道不一样。
"其他的也尝尝。"
"好。"
易清昭咽下一块不知名肉类,呛咳起来。
"咳咳。"
她皱着眉捧起小盅喝了一大口,喉咙里的刺痛才缓解了一点。
严锦书适时地递来一张纸巾,询问道:"易老师不能吃辣?"
易清昭低下头沉默地擦嘴,过了会儿,才沙哑着嗓子开口:"能吃。"
空气陷入沉默。
易清昭小心翼翼地用余光瞟了严锦书一眼,正好对上她凉嗖嗖的眼神。
她立刻收回目光,眼睛死死盯着盅底。
一声极轻的冷哼。
易清昭把头埋得更低了,指尖抠弄着盅身。
——心虚。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两个字,她抠弄的动作变得迟缓,最后停在盅沿上。
易清昭看了身旁人一眼,又开始磨蹭着汤盅边缘。
她数着自己的指腹上的细小纹路。
一圈、两圈、三圈……
"我有一点能吃辣。"
她忽然低声开口。
空气依旧安静。
易清昭已经数到第二根手指头了,严锦书才淡淡开口:"其他的不辣,吃那些。"
易清昭又看她一眼。
——没什么表情。
她重新拿起筷子去夹其他的菜。
甜的;甜的;咸的;
易清昭注意到严锦书只吃那盒辣菜和鱼香肉丝,没有碰其他三道菜一下。
她嘴里咀嚼的动作变慢。
好吃。
她想。
没吃完的菜又被之前的那两人带走,窗外的雨依旧没有减小的迹象。
"知了——"
一声微小、短促的蝉鸣刺穿雨幕。
易清昭下意识寻找那声声音的来源。她望向楼下花池里的树,目光在上面流连。
找不到那抹墨色。
又是一声蝉鸣,易清昭没有再去寻找它。
窗外有风呼啸而过的声音,原本"哗哗"的雨声变成了噼里啪啦敲打窗户的声音。
时间感开始消散,易清昭没办法感知到时间的流速。
她的注意力全部被身旁人吸引而去。
严锦书阖着眼,手肘撑在桌面上,食指和拇指抵住额头。往日总是笔直的身躯,此时微微松懈下来。
易清昭不自觉地放缓自己的呼吸,直勾勾地描摹着她的每一寸眉眼,每一处纹理。
她第一次知道严锦书左眼尾有一颗不明显的泪痣。
她才发现,原来梦里的"严锦书"那么假。
呼吸同频。
肌肤上传来温热的气息,随着严锦书胸口的起伏出现、消失。
出现、消失。
出现,呼;消失,吸。
时间的流逝开始变得慢起来,温热的气息在皮肤上停留的时间被拉长。
易清昭忽然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很快,仿佛要冲破胸膛。
"砰砰、砰砰、砰砰……"
她试图抚平自己的心跳,当手掌覆上胸口的刹那,急促的心跳声反而更加清晰地传递给她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