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园的气氛比死寂的车厢还要压抑,雨水落在伞面上的声音倒成了唯一的慰藉。
五人分三批,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大理石磨成小路上。停在满是"严"字的家族墓位前。
[严阔海]、[严阔海之子——严师]、[严阔海之妻——周华琼]……[严建川之女——严桉]
"阿桉……"安齐哽咽开口,用力吸了吸鼻子,抱着玫瑰单膝跪地。浅亚麻色的西裤泡在雨水里,浸染成深棕色。
"你看啊…我穿了你喜欢的亚麻色……"安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看,我又说成亚麻色。你以前总是说,这是浅色亚麻色。总是纠正我好多次……"
"我还是记不住阿桉……你再说一次,我就记住了……"
安齐双目用力闭紧,包裹着玫瑰的纸被他用力抓破,雨水打烂他精心做好的发型,顺着他的脸颊流进他还张着的嘴里。
他痛苦又压抑地小声抽噎:"阿桉——"
"都怪我……都怪我……怪我没能劝住你……"
"你说你还想要再生一个凑个'好'字……我不应该……"
"我们不要孩子了……不要了……你回来吧……阿桉。"
"我好想你……阿桉…"
"阿桉,我们……"
严锦书撑着伞冷眼旁观着这感人的一幕。
安齐的膝盖刚往前挪动了一下。
"咚。"
拐杖落在地面的声音。
安齐抹了把满是水的脸,把玫瑰花摆放在墓碑前,深呼吸几次,扯出一抹脆弱、牵强的笑,"是…是我失态了。"
严建川对着严锦书说道:"锦书,点吧。"
"好。"
管家接过严锦书的伞。
火焰停在宣纸的一角,没多久就缓慢地燃烧起来。微风吹过,字迹一点点消失,化作灰烬,经风一吹,飘向血红的玫瑰花。
希冀的"骨灰"飘然撒落在血色花瓣上。
[严建川之女——严桉]
——
严建川从管家手里接过伞,沉声开口:"都走吧。"
……
偌大的陵园里只剩下白发苍苍,身姿却依旧挺拔的老者伫立在此。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裴秀——严建川之妻]
在她旁边的墓碑上刻着:[严建川——裴秀之夫]
"阿秀…你总是那么善解人意。"
"是我对不起你……"
严建川一向挺拔的身躯此刻微微佝偻着,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严建川,愿以余下寿数,换吾妻阿秀,
无忧无愁,无病无灾。"
燃烧的灰烬飘向空中,又被雨水砸落在地。
——
严锦书撑着伞,视线落在被雨水打湿的树干上。
它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耳鸣。
她甚至怀念起那不知疲倦、令人心烦的聒噪了。
毕竟,那是活物发出的声音。
第28章 老师请易同学吃
北城的雨下了三天两夜,给整个城市都笼罩上一层阴影,阴沉沉的。
花坛里少得可怜的几朵花,也在历经暴雨的洗礼后,只剩光秃秃的花杆矗立在黑沉的天空下,花瓣顺着囤积在路面上的雨水,不知流向了哪里。
雨势没有一点减小的迹象,仍旧沉闷地撞击着玻璃。
潮湿的空气涌入鼻腔,而后滞留在肺部。
视野里零星出现几顶黑漆漆的伞面又很快消失。
反倒是经过雨水的冲刷,而裸露出原本颜色的树叶,成了压抑氛围里的唯一亮色。
厨房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伴随着林语疑惑地询问:
"昭昭,你火腿去哪了,我记得还有一袋。你喂完了?"
"扔了。"
"为啥扔了啊?"林语满脸疑问地走过来,顺着易清昭的视线落在远处的绿油油的树,不解地开口:"看啥呢?这么大的雨,你今天还去值班啊?"
易清昭依旧看着那抹绿,呢喃:"没有声音。"
林语满脸问号,震惊地望向她:"啥玩意?这雨吵死了,噼里啪啦的,也不停。"
"火腿肠不好吃。"
易清昭移开目光,蹲下身挽起裤脚。
"扔了。"
她站起身,拿上玄关处的黑伞,推门。
"你不是喂猫吗?"还未合上的门里传来林语的疑问。
易清昭离开的脚步一滞,握着门把手的手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