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清昭不知道,她只知道那张脏湿巾让她不舒服,却也让她想要再抓紧些,再紧一点。
还不够干。
易清昭攥着洁净的湿巾又用了些力,能感受到所剩不多的水分触及到掌心。
身后传来百叶窗被拉下的声音,
——有点晒了,应该。
"去食堂啊?"
"走走走。"
易清昭张开手指,湿巾表面有些毛躁。
干透了。
握在掌心的感觉和那张脏湿巾,几乎一样。
但她依旧不想去抓紧它。
易清昭垂下眼睑,摩挲着掌心的湿巾。指腹划过粗糙的表面,来回碾磨。
起身,松开手。
易清昭看着它慢慢掉进垃圾桶。
空洞的、虚无的平静里又多了一些陌生的感觉。
让人不舒服,却和脏湿巾带来的不舒服有着天壤之别。
她不明白——
不明白为什么不想抓紧它,
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不舒服,但完全不一样。
目光落在垃圾桶里,崭新的、被揉皱的干湿巾正静静躺在废纸中间。
它也脏了。
第11章 迟到多年的救赎
办公室只剩易清昭一个人,温度降下来,身上起了一层细密的小疙瘩。
应该穿外套的,她想。
买的衣服今天应该到了,可乐鸡翅应该被吃完了,今天应该六点到家,晒伤应该快好了。
……
不应该不一样的。
易清昭呆滞地坐在凳子上,脸上第一次出现茫然、无措,她无法用任何物理现象去解释,就像她的身体遇到严锦书,总会发生异常。
严锦书救过她,所以不一样,是——
——正常的。
是正常的。
她会紧张是因为十二岁的自己太弱小;
她会躲避是因为二十一岁的严锦书太强势。
她呼吸变乱是因为紧张,心跳变快是因为紧张。紧张会影响神经功能,这些都是正常的。
学生见到严锦书也会紧张。
她的紧张是正常的。
她和所有人都一样,
她不是怪胎。
她会紧张——掌心渗出的汗水、错乱的心跳、紊乱的呼吸。
她会哭——在麻木,迟钝的夜晚,她哭了记忆中的唯一一次。
她会笑,她扯起自己的嘴角。
她看到了自己在对着她笑,是4岁的自己。
无数个日夜里,小小一只的她总是对着镜子去练习笑容。
很假,很丑。
所以他们跑得更远,骂的更大声,
但她还是哭不出来。
奶奶也说她是怪胎,
奶奶说是妈妈因为生下她,才会疯掉,才会杀掉爸爸。
奶奶说她和她妈妈一样是精神病,
因为她不哭也不笑。
手背有些湿,她想看清,但视线好模糊啊。
她怎么看也看不清,
她好想揉一揉眼睛,看得清楚一点。
她好想把这个世界看得再清楚一点,就一点。
不要再这么模糊了。
手掌捂上脸,掌心越来越湿润。
她会哭,
易清昭捂在掌心下的脸笑起来。
她会哭,也会笑。
她不是怪胎。
第12章 克制的好奇
严锦书透过门上的玻璃看到了一个人最脆弱的一面。
理智告诉她应该离开的,她没有兴趣去关心一个人为什么会哭,也没有兴趣想去安慰她,脚步却迟迟抬不起来。
严锦书记得高中的她,刘海很厚,不爱说话,也喜欢去旧食堂吃饭,虽然只教了她高一一年,但她每次看向食堂角落都有她的身影。
严锦书对她高中的记忆,仅止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