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出十六根粗细均匀的荆条。
四根荆条并排放,为一组,四组按米字型摆开,然后就盘吧,盘出一个大小差不多的底儿,接着插入两根荆条交错编织。
编土篮别的不说,力气一定要大,就袁团长这么个五大三粗的,都上脚了,一脚踩在荆条上,用力弯着手里的树条,尽力勒到让它们中间一点空隙都不留。
弄这个东西,底儿一定要打好,底儿打不好,顶上编不好。欸,还挺有哲学。
编筐这项技术也跟扫雪似的,传男不传女,反正黎安安是不会,他们家目前只有袁团长会。
黎安安看着袁团长勒得胳膊上的肌肉都鼓起来了,脑门上隐隐都有点冒汗了,好奇之下,自己拿着一旁暂时还用不上的荆条学着袁团长刚刚的样子上手勒了一下。
然后就发现,袁团长至少还保持住了面部的平静,她真是控制不了一点儿,整个儿咬牙切齿,瞪大眼珠子,就这,荆条之间都还有空儿呢,按袁团长的话来说就是,不行,底儿没打好。
“你不行,你没劲儿。”
要是平时被袁老二这么说,黎安安肯定不乐意了,但是现在,呼——默默把荆条放回去,摊开手掌一看,这么会儿工夫,手都充血了,勒得又白又红的。
叹了口气,放弃了,没有大力气确实编不了,黎安安把脑袋放在膝盖上歪着,随口问:“咱家只有你会编土篮吗?袁野会不?”反正她知道袁小四是不会,刚刚被打发出去砍柳条去了。
“他啊,不会。”
歪着的脑袋瞬间直了起来,“他为啥不会啊?”
“他小,没学过。”
黎安安一脸黑人问号,都二十七了,还小呢,后来一想他说的应该是十几年前学编土篮的时候,眨眨眼,“那你是啥时候学的编土篮啊?”
底儿打好了之后,该安把手了,袁团长想了一下,“十五六七吧,差不多,”学完之后没两年他就当兵去了。
十五六七……也不算很大吧,“那他十五六七的时候为啥没学啊?”
袁团长被问笑了,“没学就没学呗,咱家我会不就行了,这东西一个能用好几年,也用不上他学啊。”
……黎安安皱着眉头,还是觉得有点不对,怎么说呢,就是。
“为啥都是你会呢,就像编土篮,他不会你教他啊,不能东西坏了,在那麻爪擎等着你修啊。还有,他现在都二十七了,你不能还老当他是个孩子。”
其实她想说的不是这个,她想说的是……
虽然袁清姐是老大,但是在农村这个地方,更多的是精神压制,力气活儿一般不会让她带头干。
而袁老二,十五六七的年纪,也很小啊,就要跟着大人学编筐,学干活,而家里的弟弟,相对来说则活得更加轻松,其实他实际上承担了家里“大哥”这个责任。
像是编筐,袁老二学了,袁野也长大了的时候家里大人就“忽略”了也要让他学;
平时家里吃东西,袁野袁小四都会有什么不爱吃的,但是袁老二从来都是来者不拒,啥都好吃,偶尔“嫌弃”黎安安做的饭,大概也是因为她做的太阳春白雪,不符合他重油重盐的“糙”口味,而袁野和袁小四则接受良好。袁团长是苦过的人的口味,而那俩兄弟一看就是过得轻松的人的口味;
袁野可以去离家几千里外的地方当海军,袁老二想都不会往这去想;
平时家里东西坏了,别说别人,连黎安安第一反应都是,找袁团长,好像找袁团长,什么都能解决,“好使唤”。
这么一会儿,黎安安思维已经发散到怀疑袁老二长得没有袁野高是不是因为小时候吃东西都让着家里小的,吃不饱,所以没长过他。
虽然袁老二已经很高了。
不知道今天怎么忽然想到了这么多,但是黎安安真的发现,袁老二这人,没注意到的时候就算了,一旦开始往这儿想,就能发现他真的默默付出最多,承担了很多不属于自己的责任,而他自己好像都无所觉,操心多,脾气也好,让着小的,有什么活儿默认自己先干,默认弟弟妹妹都是自己的责任,不叫苦不叫累,还时常被人忽略……
袁团长确实是长兄为父的思想,但不傻,虽然是老袁家智商洼地,但理解能力还是在的,所以,听了黎安安的话,笑着看过去,“心疼你哥了?”这小丫头,说话弯弯绕的,好在他能听懂。
“……没有。”黎安安瞥过去一眼,扔下俩字儿,她就是……忽然觉得,嗯,今天给他做一顿酱鸡蛋吧,再炒个土豆丝,烙饼,这几个袁老二都喜欢吃。
“辛苦了奥,编筐。”
陈大娘不知何时正巧走到他们旁边,听到两个人之间的话,摸了摸黎安安的脑袋,笑着说:“辛苦了,老二。”
袁团长看着他娘,“您怎么也跟着她瞎说,我是当哥的,应该的。”
哪有什么应不应该,那早出生几年,冤死了。
袁团长收回视线,看向黎安安,“等老三回来,我就教他编,是该学了,这都成家了,照你种地这劲头儿,我也不能跟去胶岛帮着编啊,是得让他学了,以后有他编筐的时候。”
黎安安一个白眼飞过去,烦人。
“先不用他学,我学!荆条力气不够,柳条还不行了,瞧不起谁呢!”
话刚撂地儿,袁小四抱着一大捆柳树枝回来,枝繁叶茂的把人都盖住了,“这柳条啊,老沉了。”一下子撂地上,两手掐着腰狠喘了两口气。
黎安安看向年方十五的袁家老小,字字铿锵有力,“袁小四,跟我一起学编筐!”
学、学就学呗,这语气,咋像要跟谁干架似的。袁小四维持着动作看着坐在那小小一个但是气势很吓人的他姐,摸不着头脑,懵了,乖乖点头。
不过柳条刚砍下来,还不能用,得先扒皮,再阴干,反正今天是学不了了。
袁小四也回屋去搬了个小凳,和黎安安挨着,俩人给柳条扒皮。一点也不护皮,特好扒,一撕可顺溜就下来了,扒完皮的柳树枝光溜溜的,摸起来滑滑的,乳白色中带点绿,看起来还挺好看。
三个人脚底下都是树枝树皮,土篮底下那部分也弄好了,袁团长把做好的梁安上去,也就是土篮的那个把手。梁要用韧性比较好的结实一点的材料,还得粗,大概两厘米左右的直径。这个要弄弯更费劲,黎安安看袁团长好像还给它烤了一下,才弄弯,定型。
梁放上去之后,剩下的荆条就可以开始围着这个把手编了,这部分也叫“帮”,也不用那么使劲了,按部就班地把荆条一根根儿往里编,时不时再上脚踩踩型。
等土篮的帮编完了,该锁边儿了。老话说“编筐窝篓,重在收口”,说实话,黎安安小时候还真没少听这句话,是真的她自己小时候。
她小学的时候有一个老师,老拿这句话来教育她们,写作文,开头要引
人入胜,重点是结尾要点题,前面写的再好,最后一段儿写差了,那分儿也高不了,相反,前头写得不咋地,最后,来个升华主题,那老师印象分好了,手一松,兴许还能多给你两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