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宝贝女儿被那个女人害得身体不适,宁因痛心疾首,甚是后悔当初同意她们两个人的婚事,要是一早就强硬地干涉她们的因果,兴许就不会有现在一摊子烂事了。
宁若琳已经快哭不出眼泪了,她绝望地阖上双眼,脑海中像跑马灯似地上演着一幕幕过往的恩爱,可一切却在一夕之间变成了过往云烟。
她们才相爱不过短短半年多的光景,为什么就会遭遇飞来横祸?
所以真的是她抛弃了我吗?她那么厉害的人,怎么可能会出意外?还是说,她骗了我?
温暖的掌心抚上小腹,这时候还感受不到孩子的一举一动,宁若琳不知道这个孩子在这个关头还应不应该留下来,如果将她带到这个世界上,或许她会遭受外界流言侵扰。
可是,这个孩子已经成为了她和霍世惜之间唯一的联结,宁若琳舍不得,和霍世惜有关的一切她都想要保留下来,想着也许有一天她会回来的,然后一切回归正轨。
然而,现实是残酷至极的,宁若琳也不再做那种虚幻缥缈的美梦,离开的人不会再回来了,这是事实。
月份逐渐大了起来,公司里的事务也是越来越繁杂,宁若琳渐渐变得心力交瘁,曾一度患上了心理疾病,每一周都要准时接受心理治疗和疏导,而宁若琳也将那个一去不回的人尘封在了记忆深处,也让周围的人都不准再提起那个人。
因为她恨那个人,不得不从乌托邦中逃窜出来,孤身一人面对流言纷扰的世界。
为了肚子里即将诞生的女儿,为了撑起这个庞大的家业,宁若琳不得不独自强大地面对这个大雨滂沱的世界,也不得不变得狠心无情,曾经单纯善良的一面再也不见,或许是同霍世惜一同消失在了世界的另一面。
深夜,书房中点着一盏明亮的台灯,身上披着薄毯的宁若琳坐在椅子上伏案书写,笔力苍劲,墨水浸透纸背,一张旧黄的纸张上密密麻麻都是文字,有几个字被泪水晕染,模糊不堪。
世惜,我知道,你可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可我却打听不到关于你的死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原谅我还在幻想着你某一天能够回来。即便我知道你不是故意消失,但我还是恨你。恨你不将内心所想告知给我,恨你当时不带着我一起走,恨你连一封遗书都不愿意留给我。我们的女儿已经两岁了,她长得很像你,每一次看见她,我总会情不自禁地想起你,想起和你的一切。世惜,我现在每一天都过得很痛苦,我妈妈半年前去世了,整个企业压在了我一个人身上,外界也对我们母女揣度是非,我感觉我好累,有时候都快要支撑不住了。可是一看到阿玉,我又不得不打起精神。
宁若琳将钢笔放下,两手捧着信纸,缓慢地阅览着这封寄不出去的信件。明月流转,银色的月光将她的一头秀发染白,脸蛋不再如年轻一般貌美,眼角和眉心已经布满细纹。
她单手扶着额头,忐忑不安地阅读着这封三十年前就被写好的遗书。
若琳,其实我早就已经预料到这一切了,之所以瞒着你,是因为不想让你担心。我了解你的脾气,你要是知道了,你肯定会跟着我一起去的,可我怎么忍心让你跟我一起共赴险境?对我而言,你才是最重要的。我不知道你最后会不会选择留下女儿,但无论你做哪一个选择,请相信我一定是支持你的。你一定要好好过,要是碰到了合适的人,也可以再考虑一下。忘掉我这个人吧,我不值得让你思念那么久,毕竟是我食言了。说起来,我唯一的遗憾是,初见的时候没有用相机记录下那一刻的你,很纯粹,也天真,一切都很美好。
良久之后,宁若琳才摇摇晃晃地两手撑着扶手从椅子上站起,然后脚步虚浮地朝着卧室走去,最后脚步定在衣帽间里一格带锁的抽屉,她输入密码,抽屉立刻自动打开,手指颤抖着触碰那枚已经被尘封多年的求婚戒指,数十年过去,如同鹌鹑蛋一般大小的粉钻依旧耀眼夺目,似乎还在彰显她们定格的爱情,而当初承诺的誓言仿佛仍在耳边萦绕。
空荡无声的衣帽间中蓦地响起一阵短促的轻笑。
宁若琳将戒指重新戴回无名指,在手机上临时订了一张时间最近的机票,然后攥着那封三十年前没有寄出去的信件,头也不回地踏上了去深港的路。
近乡情更怯,当看见飞机自带的显示屏上提示即将抵达深港机场,宁若琳忽然有些紧张,大概是还没有做足准备真正面对霍世惜的死亡,甚至恐惧得恨不能直接打开舷窗,从机舱里跳出去。
只可惜,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回头路。
宁若琳很少来深港,因为深港是霍世惜的家乡,她或许有些恨屋及乌。可即便如此,偶尔因为合作而不得不来深港的时候,她又会不由自主地幻想着能够在这里偶遇霍世惜,然后不计前嫌,与她重归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