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以蘅从老板手中接过塑封好的双面菜单, 来来回回翻了翻,像皇帝批阅奏折一般,说这个要那个不要, 洋洋洒洒地点了不少菜,以及两碗大份米饭,之后又把菜单递给宁玉,“你看看。”
宁玉只多点了三四样菜, 便把菜单还给了老板。
这家麻辣烫店不似高端的米其林店, 这里的人说话声音不管有多么大, 都不会有人进行干涉, 而先前在米其林里头只能端出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来,否则就该有侍应生过来告诉你“禁止高声喧哗”。
谭以蘅用纸巾擦了擦米黄色的桌面,两手撑着脸蛋,静静地凝视着对面的宁玉。
因为宁玉是直接从公司里头赶过来的,没来得及换衣服,所以身上还保留着那一套端庄严肃的西装,浅棕色的衬衣,深蓝色掐腰西装外套,外面还搭了一件长款千鸟格大衣,看起来与周围的一切都有些格格不入。
不似谭以蘅,一身的休闲舒适着装,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初入大学的学生一般,年轻又有朝气。
半晌之后,还是谭以蘅主动开口打破了原有的沉默。
“宁玉,我一直都很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既然你一直都爱我,那为什么一年前会同意离婚呢?”
在谭以蘅看来,宁玉这样执拗、独断的性子,是断断不可能愿意亲手放自己爱的人离开的,因为一旦逃离了她的身边,以后要是再想和好几乎就不太可能了,因为人早就已经跑远了。
提起这事,宁玉忽地回忆起了那天深夜,无论过去多久,她都始终记得当初看见离婚协议书和那一封信的那一刻,心里面是何种滋味。
有怨恨,有不解,有愤怒。
她当时恨不得直接找人远渡重洋把谭以蘅给捉回来,然后将她一辈子留在自己身边,永远不再分开。
但是看见那封信上,谭以蘅说很恨她的时候,宁玉忽地就迟疑了,她不会爱人,不知道怎样才算爱一个人,也没有被人真正地全心全意地爱过,因而也不知道被爱是一种什么感觉,但是她却清清楚楚知道恨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那是因为这种情绪曾弥漫了她整个未成年时期。
所以她最后才会心软地签下那一份离婚协议书。
“因为爱你,所以心软了。”
谭以蘅没有想到是这样一种答案,她曾以为宁玉选择同意离婚,兴许有宁若琳的推动,兴许也有对自身声誉的考量。但从未想过会是因为她爱自己。
“那你同意离婚的时候,就没想过我可能一去不复返这种可能性吗?”
宁玉笑着颔首,她明白谭以蘅年纪轻轻便遭遇丧母之痛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情,在那个关头,或许让她自己生活一段时间,静下心来好好想想未来的路,未免不是一件好事。
“想过,但当时我知道你非常恨我,所以还是愿意让你离开我。”
恰巧此时,系着围裙的服务员两手端着烫呼呼的麻辣烫过来了,将麻辣烫分别放在两个人的面前后,不拘小节地用手在围裙上面擦了擦,边说:“二位请慢用啊!”
谭以蘅拿起筷子,对着平静的红油汤面吹了吹气,然后夹了一个像枕头一样的虾饺来吃。
“宁玉,你要是早点跟我坦白,我们之间也不至于经历那么多。”
她这语气听着有点委屈,也有点埋怨。
宁玉不是没有想过谭以蘅有没有可能也对自己有一点点的好感,只是她实在不知道被爱是什么样的感觉,分辨不出来谭以蘅平日偶尔对她的那点好,究竟是爱,还是阿谀奉承,亦或是一个平常之举。
毕竟谭以蘅平时对自己周围的人也都很好。
除此之外,她并不想被人发现自己那些已经结痂的伤疤,索性也就没有坦诚相待。
“是我平时疏忽了你。”她主动隐去了那一小部分事实。
宁玉不是那种娇气的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她对于吃食方面没有很挑,属于上能吃国宴,下能吃路边摊的那种,她瞧着谭以蘅嘴巴都被辣红了,于是向服务生要了一瓶冰水。
谭以蘅轻轻皱着眉头,用手猛地拧开瓶盖,对着瓶口哐哐灌了不少冰水,偶尔有几滴矿泉水从嘴边滑落,顺过平滑细腻的下巴,一点一点落在桌面上。
她扯了几张纸巾盒里的纸巾,小幅度向前倾身,亲手给谭以蘅擦了擦嘴边残留的水渍。
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