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全部都是骗局……那也的确是一场,十分美丽的骗局。
她多想在黑暗中伸出一条触手,拦住这个冥顽不化的女人,可那又违背了神罚的初衷。
神明并不是担心。神明一点也不担心。
神明只是不喜欢被鞋磨破的脚跟,和如此嘶哑的歌声。
……于是,广袤无垠的黑暗中,破天荒地有了第一束光。
光线突兀地穿透黑暗,宛如舞台的追光。
一条清澈透亮的小溪,没有源头,也没有去处,在微小的光域中,孤独而轻快地流淌。
……女人停下了脚步。
她蹲在小溪旁,掬起几捧甘甜的溪水,仰头饮下。
神明稍稍松了口气……真是个难伺候的女人。
可女人喝饱了溪水,竟然又站起来,还要接着往前走。
……再让她走下去,神明一定比她更先崩溃。
第二束光线落下,范围更大,也更加明亮,照亮一片茂密的树林。
溪水继续向前流淌,汇入一汪浅蓝色的湖泊。
池水清浅,清透而潋滟,可以让女人洗去身上的薄汗。
……神明没有偷看她洗澡。
神明只是没有办法,在黑暗中闭上眼睛。
第三束光照亮湖边的野餐桌,摆着热腾腾的披萨,牛排,烤串和甜点。椅背上还挂着一张晒得干爽温热的浴巾。
就算是宇宙中最残忍的神明,也不能让这个荒唐的女人自己做饭。
她应该要不了几天,就会把自己毒死,那就完全失去了囚禁的意义。
……吃饱喝足的女人,还得有个地方入睡。
在树干上悬挂一张吊床,未免太过简陋。
光线只好继续蔓延。
湖边更远一些的位置,伫立着一座小巧的木屋,足以放下浴室,餐厅,和一张温软舒适的大床。
……女人终于放弃了漫无目的的跋涉,在神明为她搭建的安全屋里,暂时安顿下来。
监禁还在继续。
女人必须在这虚无之境,好好反省自己的罪行。
虽然没到饭点,神明都会在餐桌上,放上一桌比较丰盛的菜肴。
虽然怕女人闷着无聊,又为她准备了窗景,书房,健身房,一台电视,一千张电影碟片……和面积稍微有些浮夸的衣帽间。
虽然相比过去的黑牢,这一次的条件,稍微比较符合现代人类的生活习惯。
……但无论如何,这总归是一场残酷的,严厉的监禁。
神明有很多事情要忙,很多祈祷要回应,很多愿望要实现,绝不会守在这里,眼巴巴地盯着这个女人。
收走她用过的餐具,穿过的衣服,和她一起看烂俗又甜蜜的爱情电影……绝对不会。
阿诺薇终于看到了上次那部电影的结局。
依然深深相爱的女人们,挣脱了世俗的枷锁和束缚,重新回到她们相遇的孤岛上,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她们在冰冷汹涌的海岸边接吻,像屹立在世界尽头,再也无所畏惧。
……神明没有被人类写下的虚构故事,感动得泪眼朦胧。
窗外梧桐树的枯叶,被悄然的微风拂动,簌簌轻响。
女人似乎觉察到什么,转头看向窗户。
“薇薇,是你吗?”她问,语气怀着期待。
无人回应。
神明还不想原谅她。
神明看见女人垂下头去,眼中闪过一抹晶亮的泪花。
……神明心中毫无波澜,也没有想要拥抱她的冲动。女人的眼泪,一定只是因为那部电影而已。
直到第三个夜晚。
女人在淋浴时,又一次发生了异变。
失去爱意来源的情魇,再也无法维持人类的外形。
她试图用冷水冷却自己的体温,站在花洒下不住发抖,长发却还是褪去黑色,变成妖冶的粉红。
浓烈的甜香漫溢在空气中,像最沉默,又最旖旎的引诱。
在这远离人间的囚笼里,她的猎物,又能是谁呢?
女人无力擦干身上的水痕,勉强裹着浴巾,扶住墙壁,脚步跌跌撞撞,好不容易挪出浴室,没走几步,便重重摔倒在地。
……除了出现在她身边,用自己的怀抱为她降温,神明暂时没能想出别的主意。
阿诺薇有多久没有拥抱这个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