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快看,林教授!”
黎媛看见熟悉的身影,连米粉都来不及咬断,急切地指向门外。
一街之隔,春砚幼稚园正好到了下学的时间,一群吵吵闹闹的小豆丁,从校门里鱼贯而出。
人群中,有一个穿墨绿旗袍的年轻女人,俯身抱起了其中一个小孩儿——
那小孩儿生得粉雕玉琢,伶俐乖巧,却耷拉着嘴角,一副不甚高兴的模样。
“怎么了,囡囡,受什么委屈了?”林渊宁柔声问。
小孩儿轻哼一声。“老师今天教的诗,你早都教过了,一点意思都没有。”
“教的哪一首诗?”
小孩儿咿咿呀呀地背起来:“南山有鸟,自名啄木。饥则啄树,暮则巢宿……”
不等小孩儿背完,林渊宁便微笑着凑上去,在她圆乎乎的小脸上,软软亲下一口。
在中国古典文学的课堂上,在阿诺薇面前,林教授从未露出过这样舒展的笑容。
“背得这么好,囡囡真厉害!”她骄傲地夸赞。
小孩儿却一脸嫌弃,手脚并用地推开林教授。“……别在路上亲我,幼稚。”
穿旗袍的漂亮女人,就这样抱着不知道哪里的来的臭小孩儿,笑眯眯地走远了。
“真看不出来,林教授那么年轻,居然有女儿诶……”黎媛转向阿诺薇,随口一问,犹如火上浇白磷。“你早就知道吧?”
“……不知道。”
阿诺薇的脸色,已经比隔壁卖的臭豆腐还臭。
这下好了,不光是年轻美貌不让牵手的教授,还是年轻美貌单身带娃不让牵手的教授。
阿诺薇一点食欲也没有,筷子捏在手里,一下下往碗里戳。
看着被搅得稀烂的米粉,她忽然隐隐约约,有了一点灵感。
……虽然十分不想承认,这个臭小孩儿,应该就是林教授的软肋吧。
那就从软肋开始下手。
从那天起,阿诺薇每天傍晚,都会来这家卤粉店,点一碗素汤,二两卤粉,看林教授眉目含笑地赶来,从一群小豆丁里,抱起最不高兴的那个。
一周后,阿诺薇终于等到一个雨天。
积水没过马路,电车故障停运,人力车忙着避雨,城市交通几近瘫痪。
幼稚园下学的时间,已经过了好一会儿,仍有几个小豆丁,坐在沿街的屋檐下,伸长了脖子,等待着姗姗来迟的家长。
阿诺薇撑开伞,走到街对面,蹲到那个怏怏不乐的小孩儿身边,递给她一串糖葫芦。
“请你吃。”
小孩儿白她一眼,屁股一抬,往长椅另一端挪了半米。“我妈说,不能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我不是陌生人,我是你妈妈的朋友。她叫林渊宁,是砚城大学教古典文学的教授,今天出门的时候,穿了一件藕色的旗袍,对不对?”阿诺薇倒背如流。
小孩儿稍微放松了一些警惕,将阿诺薇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几遍,又认真思忖好一阵子,总算伸出小手,接过阿诺薇递来的竹签。
世界上最不开心的小孩儿,也很难拒绝一串亮晶晶的糖葫芦。
“好吃吧?”阿诺薇故意逗她。
小孩儿嘴上糊满冰糖的碎屑,仍是一副郁郁不乐的神色。
“普普通通。”
……就算是林教授的女儿,也一点都不可爱。
因为下雨的缘故,天色暗得厉害。
阿诺薇听见小孩儿肚子咕咕作响,又带她去对门喝了一碗豆沙粥。
路灯亮起时,雨也停了。
林教授总算穿过半个城市,稍显狼狈地赶到幼稚园门口,旗袍和鞋袜都溅满泥水。引经据典的教授,也是冒雨狂奔的母亲。
小孩儿正趴在阿诺薇的膝盖上,盖着阿诺薇的校服外套,睡得十分香甜。
看着女儿的睡脸,女人抚着胸口,好不容易,才从焦灼和急喘中平复。
她看向阿诺薇,半是困惑,半是感激:“谢谢你,帮我照顾囡囡,但你怎么会……”
“我刚好在对面吃粉。”阿诺薇随手一指打烊的卤粉店。
微凉的晚风吹过,路灯暖色的倒影,在满地积水中摇晃。
空气暖和而潮湿,很适合一些无法言说的情绪,从中滋长。
女人抱起熟睡的女儿,指尖轻轻擦过阿诺薇的手背。
林教授的目光,停在阿诺薇被雨水淋湿的肩头,轻颤一下,再找到她的眼睛。
“下次有时间,来家里坐坐吧……薇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