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诺薇轻轻叹气。
她本来是不想说的。
这个世界,再怎么无奇不有,也绝没有神明向恶魔吐露烦恼的道理。
可黑暗中,女人凝目看她,瞳仁是蔷薇花朵的颜色,明媚又柔暖。
神明的确十分委屈。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你朝我开了一枪,把我杀掉了。”
女人的眉头挑起一点点,演出一副意外的样子。“那在你的梦里,我可真是个很坏的女人。”
“……嗯。”
事实正是如此。
“我朝你开枪,打了什么地方?”女人无辜地问。
阿诺薇指向自己的心脏。“……这里。”
女人的手掌覆上去,掌心温烫,像真的能穿过时空,触摸她鲜血淋漓的伤口。
“还疼吗?”
“……现在不疼了。”
疼的时候,你也没问。
“那我要怎么跟你道歉,你才会原谅我呢?”
女人的态度还算真诚,但神明的怒火,可不是问一问就能熄灭的。
“不知道。”时隔两天,神明的怒火还在小烧。
女人垂下头,将一道暖融融的气流,吹向阿诺薇的胸口,一边柔声念诵去除疼痛的咒语:“呼,呼……痛痛飞走……”
只有最蠢最笨的人类小孩,才会相信这么幼稚的把戏。
可是,女人呼出的温热气流,不断熨烫着她的皮肤……
怎么会这么痒。
女人吹了好一会儿,终于抬起头来看她:“现在可以原谅我了吗?”
脸颊烫得像着了火,阿诺薇把女人捞回怀里。
“……睡觉吧。”
女人不依不饶。“那你要答应我,你要一整个晚上都抱着我。还有……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许再从我身边消失了。”
神不可以轻易应允。
神明的诺言太过沉重,她所许诺的每一个字,必须用永恒的时光前去交付。
然而,她已经见过了这个女人,最脆弱,最不堪的一面。
一只失去爱意,就会变得弱不禁风的情魇,又能从她这里,骗走什么呢?
“……嗯。”神应允。
女人笑意宛然,伸出食指,戳了戳自己的左脸。“再亲一口。”
真是啰啰嗦嗦,没完没了。
阿诺薇勉为其难地凑过去,印下今夜的最后一个轻吻。
……反正都是最后一个了,亲得稍微久一点,也没关系吧。
女人总算乖乖躺下,脑袋枕进她的臂弯。
“晚安,阿诺薇。”
“……晚安。”
神明第一次度过这样的夜晚。
温暖的,异香扑鼻的女人,如此亲昵地依偎在她怀里。
心脏好像化成糖水,在胸口四处漫溢,阿诺薇几乎无法入睡。
却又从未睡得如此安然。
清晨,天气彻底转暖,篝火只剩几星余烬。
一束阳光照进洞口,像舞台金色的追光。
躺在她身侧的女人,已经恢复了人类的样貌,仿佛昨夜种种旖旎与亲昵,只是另一场梦境而已。
被神明凝视许久,女人终于懒懒睁开眼睛,与她相视的刹那,唇角轻柔弯起,笑意从眉梢晕开。
“早上好。”她说。
“嗯。”
神明冷冷答应,指尖贴着女人背后的拉链,隔着轻薄布料,抚过一小段柔婉的曲线。
女人往她怀里蹭了蹭,眼巴巴地看她。“我饿了。”
“……我去抓鱼。”
阿诺薇正要起身,却被女人的胳膊压住,拉回草垫上。
神明还没回过神来,女人已经凑到她跟前,捧着她的脸蛋,结结实实地亲了两口。
“多谢招待。”
“……没事。”
幸好情魇吃早餐的胃口,还不算很大。
虽然神明大人认为,把女人囚禁在这座岛上也不错,但阿诺薇看得出,女人想让那些人类,知晓她的平安。
明朗的日光的照耀下,天空与海洋,铺开深浅交织的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