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啊,阿诺薇!!”身后传来黎媛的大喊。“你一定要让她幸福啊!!”
……也没有那么浮夸。只是一场梦而已。
骏马一路狂奔,将教堂和庄园抛在身后,抵达一处僻静的海岸。
她们停歇在临海的悬崖边。
马悠闲地啃食青草,阿诺薇和女人并肩坐在草地上,倚靠着一棵繁茂的橡树,眺望下方平和晴朗的海面。
“然后呢,我们要去哪里?”女人问。
“……不知道。”阿诺薇并无计划。
女人有些小小的不满。“哪有你这样的人?带我逃婚,又什么都不肯说。”
阿诺薇只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显而易见,饱经沧桑的神明,也没有什么拐走新娘的经验。
“你不理我,我要回去了。”
说着,女人就要从地上爬起来。
阿诺薇拽住女人的裙摆,把她拉回自己身边。
“好好待着。”
“待在哪儿?天上,地下,海里,还是……”女人随手一指。“树上?”
“……待在我能看到的地方。”
“你就不能好好说吗?”女人无奈地撑着草地,凑到她耳边。“来,跟着我念,‘待在我身边’。”
神不会说那样的话。
神沉默着,任由女人的目光在自己脸上游弋,像柔软的棉花擦过她的脸颊。
见她迟迟没有开口,女人叹了口气,忽然一跃而起,从她身边窜出去好几米,笑着回头看她。
“既然不肯说,那你就自己想办法,跟在我身边吧!”
阿诺薇起身追过去。
“别跑那么快……”她仓促地提醒。
婚纱的裙摆太长,很危险。
女人不以为然,发出轻快的挑衅。“你先追上我再说!”
她们一前一后,迎着海风,在悬崖边缘奔跑。
“呀——”
就在阿诺薇即将追上她的时候,女人的跟鞋陷入石缝里,瞬间失去平衡,眼看就要摔倒。
——在她真的坠向地面之前,一只手臂绕过她的腰线,稳稳托住她的背脊。
“跟你说了……别乱跑。”
阿诺薇能感觉到自胸腔深处传来的,鲜活而真切的跳痛。
“不是有你在吗。”女人扶着她的肩膀,轻盈一笑,眼里含着暖色的光。“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会保护我的,不是吗?”
神不会轻易给出承诺。
因为神的承诺太过沉重,要用永恒的时光,恪守与偿还。
她捉住女人背后的一绺发丝,一圈圈缠绕在右手的指尖,又轻轻放开。
“我不知道。”她说。
“哦,是吗?”
女人微笑着与她对视,像能透过她虚假的血肉,看穿她残缺而浑浊的灵魂。
下一秒,女人用力推开阿诺薇的手臂,纵身一跃——
被婚纱包裹的纤瘦身躯,朝悬崖下方极速坠落。
在那个瞬息,神也许揣度了一千种可能,也许什么也没有思考。
——阿诺薇紧跟着跃下悬崖,捉住女人雪色的裙摆,在女人坠入海面之前,将她牢牢锁进怀里。
随着一声足以震碎头骨的巨响,冰冷的海水裹挟着泡沫,铺天盖地地向她们涌来。
水花渐渐散开,然后万物寂静。
阿诺薇听见女人在她耳边低语。
“你看,你来救我了。”
真是个……不可理喻的女人。
好在她们都无处可逃。
阿诺薇收紧手臂,女人温顺地靠进她的颈窝,婚纱随水浪铺开,像人鱼的尾鳍。
神就这样抱着未能成婚的新娘,向没有尽头的深海沉落。
阿诺薇苏醒的时候,清晨已经到来。
阳光铺在枕头上,雀鸟在花园里喧闹。
那一簇小小的火焰,还在床头恬静燃烧,散发着熟悉的香气,如玫瑰盛开的山野。
她走到窗边,看见女人坐在南楼的餐厅里,也正抬头看向她,像留恋,又像试探。
阿诺薇退后一步,避开了女人的视线。
……她的皮肤上,还残留着海水的湿气,和漫长拥抱的触感。
可梦境之外的世界里,女人依然是光彩照人的小偷,她依然是前来讨债的冷酷神明,什么也没有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