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宁转过身来,看向阿诺薇,笑容漫进阳光,柔媚又清透。
白色的碎贝壳,和那只小巧黯淡的触手,点缀着她纤细的锁骨。
“嗯。”神潦草地承认。
可女人眉头轻蹙,脸颊微微鼓起,对她的回答并不满意。
“不对,再来一遍。我问你好不好看,你说好看。”
于是,女人又问了一遍。
“阿诺薇,我好不好看?”
她是骗子,是小偷,是蛊惑人心的妖女。
她娇嗔地,烂漫地,满怀期待地望向神的眼睛。
神必须承认,她是个美丽的女人。
尽管神已经见过太多美丽的事物。
比如长达一百万的雨季后,荒芜草野中开出的第一朵花。
比如无垠黑暗里,人类第一次点燃的火焰。
尽管神早已知晓,一副最美丽的皮囊,也不过是转瞬即逝的尘芥。
风从她们之间吹过,温暖海浪淹没神的脚踝。
阿诺薇转开视线。
“你该回去了。”
她们穿过渔村,女人回到她的后座,贴到她耳边来。
“我听到了。你的眼睛,说我好看。”
空气凝滞了短暂片刻。树上的蝉,忽然变得很吵。
神也许该说点什么,喉咙却又被风堵住。
“……坐好。”
她拧下油门,引擎轰然呼啸,载着她们驶向城市。
女人抱紧她的腰,下巴靠进她的肩窝。
这颗星球上最坚固的黑暗,似乎隐隐开始松动。
经历过比文字所能记录的全部历史,还要更加漫长的岁月,直到这一刻,人类的体温,第一次让神感觉温暖。
林渊宁出院那天,欧阳晴雪来找阿诺薇,给她一个暗红的纸盒。“渊宁送你的。”
“你这好感度也刷得太快了!”黎媛闹起来。“我干了这么多年,老板也没送过我礼物啊!”
“嗯。”
阿诺薇淡然接过,揣进衣兜。
晚上回到房间,阿诺薇拆开女人的礼物。纸盒里装着一盏乳白的蜡烛。
用火点燃,甜腻而荼蘼的香气,从火焰中徐徐析出。
阿诺薇躺在床上,意识在香气中沉陷下去。
温煦的阳光,不知何时晒在她的眼皮上。
“别睡了,快起来干活,老板在盯着你呢!”有人摇晃着她的肩膀。
当神再次睁开眼睛时,她的房间,变成了一座堆满红酒,玫瑰和石榴籽油的旧日仓库,她正躺在靠窗的稻草堆上。
黎媛头戴草帽,穿着粗布衬衫,一脸紧张地蹲在她旁边。
但同事好心的提醒,还是为时太晚。
庄园那位冶艳的女主人,从二楼的平台上俯视着阿诺薇,红色的长裙艳如炬火,脸色却森冷严厉,凛若霜雪。
“阿诺薇,下班之后,到我房间里来。”女人冷声说。
看着女人冷峻的背影,神醒悟过来。
……这里,是情魇创造的梦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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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夜深之时,情魇铺开她的网罗,不在路上,乃在梦中。】
【凡恋慕她的,灵必干枯,因她以人心之火为食。】
【——《异闻录·卷八》】
情魇是从人间堕落的半魔,姑且算得上不老不死,但必须吞噬源源不竭的爱意,以换取茍活的生机。
人类堕为情魇之事极为罕见,过程和诱因亦各不相同。
她们为人类所恐惧,又为神魔所不齿,只能隐姓埋名,孤独求生。
阿诺薇从不屑于接近这些狡猾逢迎的存在,所以没能第一时间辨认出她来。
……女人的美艳和轻浮,想必都来源于此。
梦境里,女人的房间依旧暖香袭人。
黄昏将门窗染上琥珀的颜色,温暖而沉郁。
阿诺薇穿行其中,却不见主人的踪影,只有某处隐隐传来散碎的水声,如玉珠坠地。
“你来了,进来吧。”女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