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迟月还是固执地看了好一会,眼睛眨啊眨,却等不到她。最终,才慢半拍地低下头,继续之前的动作。
之前迟月一直觉得自己的脑子很聪明,尤其分化成s级之后,更是成了智慧女神的宠儿,再复杂再困难的题目都能被她轻松化解。
但今天晚上,何木子的话真真实实地叫她的大脑宕机了。
什么叫做“其实后来有找过她,只是被拦在江家门口一直进不去,后来再去时发现她已经被迟凝送出国了”。
什么叫做“迟家眼高于顶,当年看不起她,以后也会看不起送序”。
以及,母亲和她的关系。
迟凝再婚之后和自己的新婚妻子江浩川生下属于她们的孩子,因为妹妹是新生儿,迟月完全能理解母亲把重心放在她身上。
后来妹妹逐渐长大,母亲落在迟月身上的目光彻底转移到她身上,对此迟月也能接受——毕竟妹妹和她不一样,母亲亲眼见证了她的成长,没有错过她的每一个重要阶段,所以更偏爱她也是正常的。
但迟月并不觉得母亲就不爱自己了。
可何木子今天的一番话,确实让她想起平时很多忽略掉的细节。
比如母亲会主动带妹妹融入她的社交圈,但只有在必须全家出动的场合里,才会把她也一块带上。
又比如对于妹妹的培养兴趣和能力并重,会让妹妹学她喜欢的芭蕾和竖笛,也会让她在放假时去江氏看她妈妈平时是怎么工作的。而对迟月,则更注重成绩——但又在她决定读研深入时忽然通知她去国外念一个和她就读放假风马牛不相及的专业。
不过当时的迟月以为是江家的指示。
她不像大姐二姐是江浩川与前妻所生,被江家人看着长大,也不像小妹是她们爱的结晶。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迟月不上不下的存在确实很尴尬,尤其对江家而言自己终究只是个“外人”,平时放钱放权养着玩可以,但触及集团核心利益是绝对不行的。
那么母亲在这件事里扮演的是什么形象呢?
当初的她是不得已妥协,还是默认乃至助推呢?
迟月不敢细想。
尼古丁有瘾,坏习惯更是有罪,哪怕已经戒了有段时间,迟月依旧会在烦躁郁闷时下意识想从口袋里翻出什么。烟也好糖也罢,可惜她现在一无所有。
就在这时,巷角传来阵阵急促的脚步声。迟月条件反射地抬头看去,发现是宋序回来了。
她似乎是一路小跑着回来的,再加上全程戴着口罩,不均匀的呼吸导致她胸口的起伏变得有些剧烈。巷子外的灯火通明毫不吝啬地漫了进来,而宋序则立在那片光廊之中,轮廓被人工的文明嵌出一道霓虹虚影,眉眼却沉在黑暗里令人很难看清。
直到她不断走近,进入迟月头顶路灯照拂的领域里,迟月才能瞧见她发亮的眼睛。
宋序粗喘着气,走近之后陪迟月蹲在地上,先是给她拆了颗水果软糖喂进嘴里,然后才从塑料袋里翻出另一样东西。
扁圆的柠檬软糖外面裹了层糖霜,入口是一股廉价工业糖精的味道,大小姐嚼了嚼,凑合地把它吞进胃里。
她撩眼瞧着宋序手里的包装盒,长条状橙绿色,感觉像是什么小孩玩具。糖果在唇齿间漫出回甘,而宋序从里面拿出两根长条状的东西,看着和下午拜佛的香差不多。
迟月问:“给活人烧香会折寿吗?”
宋序说:“我没想诅咒你妈。”
迟月“哦”了一声,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在遗憾还是在干嘛。
“你不会不知道这是什么吧?”
“不知道。”迟月诚恳说,默不作声地把重心压在另一条腿上,确实蹲得有点脚麻。
只不过她这个答案对于宋序来说似乎有点超纲,本就很大的眼睛因为震惊瞪得又大了一圈,宋序难以置信地追问:“你不会连摔炮都没玩过吧?”
“摔炮?往人身上摔的吗?”听着杀伤力挺大,不让使用枪械的国内真的能用这个吗?
“......那你的童年未免太单调了,该不会一直都在学习学习学习吧。”宋序语气幽幽地评价。
迟月无所谓地耸耸肩,其实还有插花马术和高尔夫。
不过宋序很快又恢复精神,清清嗓子后开始模仿霸道总裁的口吻:“女人,你要不要玩火。”
迟月被她的低音炮轰得满耳朵气泡,没好气道:“玩火晚上会尿床。”
“尿吧,我给你收拾。”宋序嬉皮笑脸地朝迟月努了努嘴,完全无视她忽然红了的耳廓,示意她给自己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