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徐来,并肩行走时肩膀偶尔会轻轻碰到一块。宋序昂着脑袋数着天上的星星,在数到第十七颗的时候听见迟月的声音:“今天心情不好,是因为易佳荷的故事让你想到自己了吗?”
她闻言顿了一下,偏过视线瞧她。但迟月并没有看自己,也没有抬头看天,而是像个替她兜底的骑士一样观察着眼前的路。
她们的关系不像沈祝与易之间那样。
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直白的问出口。
只不过......
宋序眯起眼睛做死亡凝视状,阴测测地说:“喂,你就不怕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迟月假装心痛地捂了下心口,但也只配合了宋序两秒。她无辜地眨了眨眼,多可怜似的:“所以你会怪我吗?”
空气里诡异地沉默片刻,最后以宋序投降般把脸别开告终。忽明忽暗的灯光下迟月看不清宋序的脸色,但当事人却知道的一清二楚,自己肯定又红了——
被可爱的。
宋序摇了摇头,心底延续一晚上的烦闷消去大半。alpha语气平静地开口,承认了:“我确实在易佳荷的故事里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迟月目光柔和地看着她,听见对方嘟嘟囔囔地列举:“什么自小认识、临终嘱托、五年,甚至两个人都姓lu,想不联系到一块都难吧?邹欲燃怎么写的剧本啊......”
她听见后半句后没忍住笑了笑,但很快又止住笑意认真严肃地支持她:“你说得对,回去了我就说她。”
宋序肯定地点头,表示赞同。
“不过,我今天难过的其实不是这个点。”她说完停顿着思索片刻,右手下意识在空气里比划了下,似乎是在组织措辞,半晌才接着说:“我就是想到了过去的五年。”
“怎么说?”迟月适时给予回应,好让宋序知道自己的话她都有认真听。
毕竟易佳荷和宋序真正重叠的地方只有部分。前者对于“五年婚姻”执着的点在于自己好不容易经营出的看似稳定和谐的家庭、已经出生的孩子、自己寄托在妻子身上的感情,以及五年光阴本身。而当它们在须臾间被打破大半时,瞬间造成了她的歇斯底里。
宋序开始掰着手指数:“其实我后来想了很多好,那五年里我们互相利用对方的资源名气也好,在对方身上汲取情绪价值也好,掺杂利益过后想清算是算不清的。”
“是。”迟月说,但又纠正她,“可她后面又限制你的自由不更好的发展,而你也把她这些年给的东西还了回去。因此在这种程度上说,你们其实是互不亏欠的关系。”
迟月伸手掰下了她的一根手指,宋序低头看着自己右手比出来的“6”,莫名其妙笑了,也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她和陆灵泽两清了。
她顺势将手抬到耳朵边“打”起电话,缓缓道:“可是我发现我居然浪费了她五年,也被她浪费了五年。”
在这段关系里存在怨恨是难免的,但当她真的放下时,宋序发现自己连“讨厌陆灵泽”这件事都提不起兴致,更多的是一种“以前的我为什么会自我折磨那么久”的疑惑。
“你知道吗迟月?其实当初我在剧本围读时听邹导讲易佳荷的故事时心里就很闷,只是我一直不敢承认自己郁闷的原因。”
“直到今天虞姐在我面前把这个片段演了一遍,从第三视角上看,她真的好傻,那个跟陆灵泽死耗的我更是傻中傻。”
天边有飞机划过,带起一阵轰鸣声。但迟月的注意力依旧落在宋序身上,将自己一直以来很想对她说的话温声道出:
“其实你不用那么怪罪自己。你也说了,当自己以第三视角看时才明白问题所在,而身处在那个语境之下难以自拔的你是无罪的。”
“而且,你现在也走出来了不是吗?”迟月低声笑笑,“能及时止损,已经很勇敢了。”
宋序被她安慰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也没有很勇敢吧。”
要是很勇敢的话也不至于拖到现在。
抿唇想了会,宋序最后没忍住偏头问她:“迟月,你说我是不是有恋爱脑啊?”
在陆灵泽对自己好时觉得对方心里也有她,过后又觉得陆灵泽对那些omega才是真爱,自己不过是关系亲密的朋友。
清醒中的混沌往往最为致命,简直和易佳荷一边在社媒晒自己的家庭有多和睦,夜晚看着空荡荡的床铺时隐约察觉到妻子在逃避她时一模一样。
都是拎不清的。
“怎么会呢?”迟月用一种关怀的眼神看她,抬手呼噜她的脑袋,柔声说,“毕竟你和她根本不算谈恋爱啊。让我猜猜,连最基础的告白仪式都没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