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听到我的保证后这才脱力地弯了背脊,劫后余生地一把将我抱进怀里,后怕地说:“这次是妈妈太天真了,以为能够脱离他们,把你牵扯到了对不起,伤口疼不疼?”
我不知道她到底身处怎样危险之中,可是一向倨傲的妈妈竟然向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下跪,想必十分凶险,要不然她也不会这么想脱离他们。
妈妈来前想到我伤口的问题,提前带来了纱布之类的,她看已经在山顶,索性去山上的寺庙休息换药,顺便帮我求了个平安符。这时她的人已经上了山,她依依不舍地皱眉摸了摸我的头发,歉意地说:“妈妈还有要紧的事需要忙,小欢,你在这儿休息,想回去的话就让他们送你。”
“好。”
目送妈妈一行人离去,我转身也打算离开,视线触及不远处的姻缘树,上面挂了许多红色的姻缘签,一个看上去久避凡尘的僧人朝我走来,我心里一时动容,问:“你会看姻缘吗?”
僧人目无杂念地低头看我一眼,掏出一个签筒,递了过来。
我见他来的这么恰巧,还随身带着签筒,就好像事先料到我会这么问,可又看了眼那密密麻麻的系着红色绳子的姻缘签,心里了然,估计来求姻缘的人多的缘故吧。
我伸手拿出一只,递给了僧人。
“如何?”面对僧人,我忍不住说了句古风古气的话。
僧人却只看了一眼,双目闭合,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随后徐徐道:“何必强求,执念太深,伤人伤己。就此放手,方能免了这一世的灾厄。”
山上寒冬料峭,吹得人脸疼,吹得人心寒,我含笑的脸在僧人解签的时候一点点冷了下去。
胡言乱语。
我还未开口,那僧人毫无留恋地却先我一步离开了,犹如一抹寡淡的清风,来也平和,去也平和。
僧人转身之际向我瞥来的看执迷不悟之人的眼神,怜悯的,慈悲的,叹惋的,令我为没来由的愤怒和空虚,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眉头越发紧锁,心里说不出的沉重烦闷:“……”
胡言乱语。
我转身,面无表情地对身后的人说:“走吧。”
“是。”
胡言乱语。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了起来。
我抱着侥幸的心理回到医院,梦幻正双手抱膝坐在地上,我没想到她竟然真的听了我的话还在这儿等我,见此我心里一紧,连忙走过去忍痛蹲了下来,急促地喊她:“梦幻。”
梦幻闻言猛然抬头,我看到她红着眼角,脸颊上还有两道泪痕,她看到我平安无事地回来了,直起身子却踉跄跪在了地上,她全然不顾,倾身扑向我,“游欢,你没事吧。”
“没事,全结束了,结束了。”我紧紧回抱住梦幻,鼻尖全是她的味道,失而复得的感觉涌上心头,我感受怀里的女孩微微颤抖的身子,她对我的担心如此清晰地向我传达,我轻蹙着眉头,垂眸发自内心的欢喜浅笑。
梦幻,我的梦幻。仅仅是这么拥抱着,我就好像被填满了,就好像得到了所有。
怀里的人渐渐平复下来,梦幻的下巴搭在我的肩膀上,一直抓着我衣服的手慢慢垂下,她无声地离开,跪坐在自己的小腿上,泪水濡湿了她的睫毛,眸子里含着水光,她似乎有数不尽的愁绪和纠结,眉宇间透露着隐忍的克制,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她站起身来,伸手将同样跪在地上,随着她的动作仰面抬眸注视她的我。
碎发低垂,掩了她梨花带雨不久的脸颊,衬得她我见犹怜,可掩盖不了她身上的那股子坚韧,她嗓音轻轻的,略沙哑,黑瞳里写满了认真:“地上凉,小心别冻着了。”
我的视线一刻不离她,定定地,伸手,她握住了我的手,将我带起,我因为长时间跪在地上腿麻了身子不稳,被她拉住了,我本能地向她靠近,因为内心的放纵,再次扑进她的怀里,手扶在她的肩膀上,抬眼对上她一滞的视线,这双眼睛欲言又止,就是不肯对我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