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束光从对面墙壁上方的小窗口打进来,照在段寞然脸上。她睁着眼,发觉自己的双手被铁链捆在,跪坐着吊起上半身。
“啊啊啊啊!”她的脑袋一动,剧烈的拍门撞杆声此起彼伏,混着人声更加刺耳。
段寞然抬头,视线是昏黑铺着零星稻草的地面,转入牢门,对面厚重的墙壁上有窗口,光从那里来,照在身上暖意融融。
段寞然的心却沉入冰湖般,冷得要死。
对面的牢中,放着一张太师椅,铁链缠着他的手脚,固定在扶手椅腿上,头发被人打理得整整齐齐,只有脑袋是歪歪斜斜的,看着颇无生气,逆着光虽看不清人脸,但这个身形轮廓,段寞然眼熟——正是叶经年。
“嘘嘘嘘……”口哨声由远及近,在空荡的牢房来回转圈,绕进段寞然耳里。
这声音一响,周围嘈杂的人声陡然消失。段寞然回过神,环视四周,除了她和对面的牢房的人,其他的牢房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无一例外,月牙泉织金满袖华服。他们都是叶家子弟,面目全非,干瘪到凹陷的脸颊,浑白的眼珠子胡乱转圈,皮包骨的手臂伸向她,啊啊地叫唤声逐渐停下,起初用头、手、身躯哐哐撞击铁制牢门的人,在口哨声中安静下来。
这个模样,与挂在岚阅宗地下的叶颂今,如出一辙。
原来有人刻意为之,他在炼尸傀!
“啪嗒!”来者走下台阶,踩断一截枯枝。嘘声戛然而止,那些尸傀立刻躁动起来,又奔向段寞然的方向,伸手,乱叫,甚至伸出舌头,企图隔空咬住她。
那人悠哉悠哉地转着,从左边走向右边,满目欣慰地望着自己的杰作,直到目光落到最里面的牢房,与段寞然愤恨的眼神对上,那欣慰稍纵即逝,溢上满腔唾手可得的疯狂。
他是叶经年。
那对面的叶经年呢?
*
“啊啊啊啊!”
徐景按照惯例来到含月潭查看沈寂云的情况,纪桑结以为他遇到什么事冲上山,与半路连滚带爬跌下台阶的徐景撞个正着。
徐景哭爹喊娘,一把鼻涕一把泪,看见纪桑结如天降救星,冲上去抱住他的大腿,如丧考妣地哀嚎:“不好啦!被偷家啦!仙尊的尸体被偷啦!”
“……”纪桑结以为什么大事,抬脚踹翻眼泪横流的徐景,忍无可忍道:“谁能上寂华峰偷尸!动脚趾头想都知道仙尊醒了,第一件事就是下山找小师妹!”
“没脑子的蠢猪!”纪桑结翻着白眼,提溜起徐景的后衣领子,发号施令:“下山,找人!”
纪桑结拔腿欲走,徐景抱紧他的腰,问:“师兄,老实说,其实你也偷偷脑补过仙尊和小师妹的爱恨情仇吧?”
“……”
两人一高一低的对视,此时无声胜有声。
第43章 最后的记忆(一)
他卡在两个牢房的中间,身子转向段寞然,眼神却望着那个叶经年。
“知道他是谁么?”他问,眼睛依旧不肯离开他,神情充满了迷恋。
段寞然口干舌燥,想说话但嗓子干燥到一动便裂开,血腥味充斥整个头颅。
“他才是叶经年。”说完,他转头找段寞然,果然看到难以置信的模样,两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快感在脸上变成笑容,“那我是谁啊?”
“……”她不说话。
“我也是叶经年。”他还是笑着,在段寞然徘徊兜圈,“他是大叶经年,我是小叶经年。”
更难以捉摸了。
“你肯定有很多问题想问,放心你有时间问,我也肯定知无不言。”叶经年话锋陡然一转,“不过,我想你肯定更渴望知道自己秘密。”
锐利的眸光交逼,叶经年和盘托出:“你命格特殊,是个名副其实的傀儡尸身!”
傀儡之所以为傀儡,便是因为没有意识,行尸走肉,毫无理智可言。
段寞然心中生出一丝荒唐,冷笑出声:好一口莫须有的黑锅,就这么给我扣上了?
“以你的博学见闻肯定觉得荒谬。不过事实的确如此。尽管你与他们不同,”叶经年指向满室鬼哭狼嚎的行尸走肉,“他们都是次品,只有你完美无瑕。”
叶经年顿足,状若冥思苦想后的恍然大悟道:“魏将离是怎么形容你的——一道天下至强阵法从天而降,连细节都处理得极其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