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云嗤鼻,转眼间如一阵晨雾般消失。
少女望着消散的雾,原地转过一圈,发现自己已经到了玄华宗山门前。整个山门呈现凹状,经过打磨的象牙白巨石排出巨大的校场,逡巡一圈,玄华宗透出的皆是庄严古朴的气氛。除却上山的小路,四面八方皆是陡峭而起的数十丈台阶,分别向周围延伸至不同的修系。除此之外,便是段寞然头顶拔地而起的石门。
段寞然抬头眺望,石柱几乎没入云间。其碑门之高,与凹地形成的强烈的对比,堪称修真界“南天门”。段寞然暗道:就差两个守门将了。
少女站在中央,四周迷眼的障雾渐次散去,延伸向上的观台分为两层。年轻的弟子在中层的观台,最上方身为便是各峰的主理人及相关弟子。随着上围观的人越聚越多,熙熙攘攘的人堆里发出窸窸窣窣的蚊语。
少女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在众人头下来的视线中,她昂首直视正前方台阶前立着素衣、谪仙风姿的沈寂云。鹤发、霜鬓、长髯的仙者论资排辈自沈寂云左右依次排开,高台之上,唯有黑发青衣白裳的她最为醒目。
沈寂云老神在在,好似装作与她不熟的模样,连余光也刻意错开少女。
段寞然环顾四周,一一扫过观台上的众人,有些她尚且认识,但绝大多数已无印象。她不知晓当时拜入玄华宗是这般情形。
这场试炼一直到傍晚才会结束。而现在,距离试炼开始不过短短两个多时辰。
周遭耳语越发清晰:“这么短的时间就通过试炼,破了记录!”“当年记师兄可是用三个时辰,这会儿不知道该躲在哪个墙角偷哭。”“你操什么心,反正人家有徐景师弟陪着。”
“……”诸如天才少女横空出世、刷新记录的言论不在少数。段寞然的视线落在人群里,身材挺拔、不苟言笑的面瘫纪桑结,他冷若冰霜的气质在周围与其他人划开屏障,数十步范围内除了徐景,其余人等自觉退避三舍。
听着他们的评价,纪桑结照旧一声不吭,小心翼翼避开徐景的目光,对着有此感慨的人翻白眼,顺带问候少女。双手握剑柄,余光注意到徐景歪头找他说话,纪桑结立刻端正眼珠子,假装无事发生。
“噗!”段寞然看清他的小动作,不禁哑然失笑。正是这一笑,前方沈寂云的视线循声而至,冷然、犀利,如寒刀般刺向她的眼睛。
段寞然吓得即刻噤声,沈寂云的视线稍作停留便挪开:她现在的状态沈寂云无法目视,但修为高深如沈寂云,只要足够敏锐,肯定能觉察有人入侵她的意境。而段寞然的存在被发现,甚至受到排斥,届时她与沈寂云皆是难以保全。
顶着众人异样的目光,少女茫然无措。沈寂云走下高台,一步一步迈向少女,凡所过处,纷纷噤声,莫说玄华宗,即便整个修真界也没几个人敢在沈寂云跟前放肆。
沈寂云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挥袖打出一道气劲,少女尚不及反应已被击中,推着她急急后退数步之后,捂着被打中的胸口,失衡向前单膝跪地。错愕,不仅是少女自己,还有高台之上的众人,但他们更相信沈寂云必有深意,所以俱皆是缄默、袖手旁观。
沈寂云不耐的哼声。
声音虽小但少女自知演过了,立刻站起身,捂着胸口的手攥住一块掌印。
“嘶……”众人看清少女手中的掌印,那可是外门收悉大弟子的象征啊!何况还是沈寂云亲赐,这和天上掉馅饼有什么区别?!
少女由徐景安顿,沈寂云甚至没等到试炼结束,早早离场。
几乎大半个月,沈寂云呆在寂华峰未有动静。少女那儿的情况段寞然无从打听,但至少这大半个月少女已经熟悉玄华宗的生活。
段寞然已经想好如何无聊地度过一天。结果沈寂云今晨竟是破天荒下山,循着段寞然熟悉的小径,来到大殿。
玄华宗有早课,这是外门弟子雷打不动的修行,通常是由外门首席大弟子带领。
沈寂云藏身在偏殿的雕花石柱后,与她的灰色衣裳相衬,若不仔细查看,很难一眼注意。段寞然与沈寂云并肩看向下方,少女娴熟的指挥显然暗示她早已轻车熟路。
下方,少女嘴角挂起并不常有的弧度。自打她早课一出现,少女便注意到沈寂云。
她终于来看我了。少女强迫自己按住兴奋的心情,不由自主挺起脊背,博好形象的心思昭然若揭。可克制几番的心绪如惊涛骇浪,翻覆的浪潮一波接一波袭来。
早课的时间仅有一个时辰,按照段寞然所见过的记忆,等在角落的沈寂云将在早课将结束的前一刻钟离开。这一点无需有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