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云将画像悉数藏在榻下的空格,枕着画像入睡。
沈寂云的日子真无聊。段寞然靠在殿前的木栏上,不止一次的想。眼睛盯在灰蒙蒙的天,雨水扯成透亮丝线哗哗下坠。
沈寂云站在她身边,落在廊下的雨水四分五裂,溅湿她的衣摆。她驻足原地,朝上山的路看了整天。
这有什么好看的?段寞然真想问问沈寂云,可她说的话沈寂云又听不见。
少年撑伞从山下走上来,他还没抖开滞留在衣摆的水珠,急忙追问沈寂云:“仙尊还是回去吧,雨大。”
又是你啊,少年。段寞然看他,又看向面无表情的沈寂云,显而易见,沈寂云并不想搭理这个人,神情淡然的点头,身子却半分未动。
纪桑结走过青苔爬满的石阶,走在两人跟前,恭敬将手里的东西奉上:“仙尊,这是外门弟子试炼带回来的东西,玄华宗每人都有,仙尊若是不嫌弃……”
他的话没说完,沈寂云便将木盒装的东西收下,冷声道:“替本座多谢她的心意。”
纪桑结迟疑片刻后应是,带着无名少年离开。
段寞然记得第二次试炼,他们确实带了些东西回来,但跟玄华宗里的灵丹妙草比起来,简直小巫见大巫,虽说送出去的是心意,但是大多数人压根没当回事。那些东西在外门清理打点,随即分发去了玄华宗各个地方,沈寂云怎么知道自己手里的会是谁送的?
段寞然起身跟上沈寂云,她连看都没看过,便直接将东西连木盒一并放在榻下空格,又用法阵封住。
何必大费周章、兴师动众,又不是什么稀世珍宝,至于这么宝贝的这些东西么?
第12章 荧惑(三)
段寞然起的不迟,但总是比沈寂云晚到寂华主殿,手边热腾腾的馄饨冒着热气,而沈寂云永远只喝茶。
段寞然坐在沈寂云的右手边,抱着碗吃馄饨,这次吃了精光。沈寂云不说话,段寞然便无心提了一句:“师尊,弟子今日需要做什么?”
沈寂云抬眸望一眼段寞然,放下手头的东西,道:“今日为师与你切磋过招。”
段寞然:?
怎么回事,沈寂云居然要和我切磋?段寞然妙遭睛天霹雳般,恨不得把自己脑袋掰断。
“弟子学艺不精,雕虫小技实在拿不出手,不好污了师尊的眼!”
沈寂云置之一笑,道:“既然拿不出手,才更要与为师过招,否则拿出去与让人切磋只会丢人现眼,横竖都是丢人,不如丢在自家,好过输在外头叫旁人笑话你、为师乃至玄华宗。”
这是她当时随口瞎编的理由,可这么一顶帽子扣在脑袋上,就是沈寂云想借此除掉她,她也办法推辞!
段寞然咬牙,抱上必死的想法与沈寂云站在含月潭瀑布下。
“师尊,弟子冒犯!”语毕,囹圄金光一现,青金色剑弧荡过水面,数丈水潮遮盖两人之间,待水潮褪去,沈寂云勉强看清对岸时,段寞然已提剑杀来。
剑意如风似水,无孔不入,段寞然一招一式俱皆凌历,便是脚下山林也因她随手一剑而撼动三分。
可偏偏沈寂云是堵无缝的墙,应对段寞然的招式,沈寂云总是游刃有余。
段寞然拉开距离,旋身用出囹圄,足尖踏风凌空而起,沈寂云侧身绕开的剑身,裹带强风吹折下方葱郁的茂林。段寞然推开手心,金光法阵赫然已成,拉着囹圄剑柄的锁链瞬间抖开,剑刃方向陡转,杀个回马枪冲向沈寂云。
沈寂云困在法阵中央,剑刃近在眼前,只是剑未近身当声骤响,法阵阵身内外自如转换,金光锁链顿时刷刷涌出,齐齐缠着沈寂云的手腕腰身。
她强劲灵海震断锁链,囹圄因此直下落水。段寞然掉头欲拽剑,岂料灵力如禅杖劈在她脑袋上,她双手抵抗却节节落败,已到逼仄之地。
头上沈寂云依然云淡风轻,段寞然侧目与她对视。段寞然黔驴技穷,而沈寂云不动如山间,法阵裂成如流光般碎片,簌簌掉落。
灵海再一翻涌,瞬间将段寞然打下半空,掉入松林。沈寂云紧随而下。湖面波纹不绝,落叶上下荡漾其中,眨眼间猝然起分,卷开茂密松林,便是周遭的水流也挪出岸线,浸没在沈寂云的脚底。
疾风卷叶狂啸至沈寂云跟前,忽地散开,似有若无的水袖乘其不备,卷住沈寂云拖进松林。
段寞然还未得意片刻,梭衣竟拖着沈寂云经直向她撞来。段寞然吓得连连后退,退开两步她已背撞松干,无处可退,眼下沈寂云近在咫尺。
段寞然咬紧下唇,抬掌迎上沈寂云,只是瞬息的事,卷在她腰身的梭衣“嘭"的爆开,刹那惊鸟四飞,地动山摇。
松林间电光火石,两道残影纠缠不休,囹圄剑忽现段寞然掌间,沈寂云越起踩剑,更上一层,折下半截松技一脚踏树借势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