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疯婆娘我可算遇到熟人了!你都不知道我一个在这儿过得什么日子!”邝诩越来越悲痛,拉着她的衣摆胡乱擦鼻涕眼泪,段寞然嫌弃的推开他,
“你怎么进来的?”
“我、我不知道啊!”邝诩好不容易忍住不哭鼻子,结果段寞然一问,问到他心坎里,抽抽嗒嗒又快哭出来。
“不知道?”段寞然居高临下,面色阴鸷道,“这是地府,人死后神魂分离才会被拖进地府,你竟然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死、死了?!
“……”邝诩眼睛唰地通红,此时无声胜有声,他猛地坐倒段寞然跟前,抱起她的两条腿,泪如泉涌,“疯婆娘你怎么也死啦?仙尊她也没能保住你吗?”
又是沈寂云,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段寞然没好气儿踹开邝诩,问:“舒易水呢,看见没?”
邝诩老实巴交摇头,道不知道。
各种店铺沿着黑灰地砖路林立而起,路上行人脸色灰白,印堂发黑,眼底黑印重重。偌大的街道人山人海,却无人说话,脚步、喘息声俱皆不闻,各行其道。
段寞然观他们行尸走肉,脚不沾地,可段寞然与邝诩却是步步落地。
段寞然肯定他们没死,但也琢磨不清现在的状况。她与瑟瑟发抖的邝诩站在角落,忽然想起生死簿上的名字,她便试探问道:“小子,你们岚阅宗宗主呢?”
“当然在宗门啦!“邝诩吊着胆子,窝在段寞然背后不敢直视路上行人,“不然外公还能让我出事?!”
段寞然“哦”了声,沈寂云大闹黄泉是她一直来闻所未闻的,她心道:如我所见属实,那必然是若干年前的事,那时候邝渊已死,想必这小子也才豆大点,能知道什么。
邝诩“啊”声刺耳,指着地面大惊小怪:“他们怎么没影子!”
“你见哪个死人有影子?你自己有吗?”段寞然无语至极,恨不得一巴掌拍碎他豆大点的脑子。
邝诩护着脑袋低头看自己,才发现自已竟也没影子,回过神来,段寞然已经走远。
段寞然也是头一遭下地府,只能混迹人——鬼群,到处碰碰运气。
“你不是在回岚阅宗的路上么?怎么拖进黄泉的?”
“我也不知道,”那翊紧紧跟着段寞然,脑袋藏进她的肩膀,不敢抬头看周遭的鬼魂,时不时碎碎念着“妖魔鬼怪快离开回答:“我只记得离开宽山门后,我们住客找,那天夜里无意间看了眼镜子,那镜子特别,刻着些奇奇怪怪的铭文,等我凑近想看个仔细时,白光一闪,然后我就到了这里。”
镜子,铭文。
段寞然突受启发,今早她起早出门时也瞥见放在角落的镜子,那镜子透亮,不似寻常人家摆得起的,可当时没在意,也只隐隐看见镜子上凹凸不乎,刻着些字。
想来就是那镜子不简单。
“你一直是一个人。不曾碰见别的什么人?”
“没、没有。”
段寞然心头擂鼓:今早分明抬出两具尸首,除开我的另一个必定是舒易水。我要是进来的最晚,邝诩怎么会没看见他。
见段寞然不说话,邝诩拽紧她的衣袖追问:“怎、怎么了?”
段寞然摇头回句“没什么”,便不再说话。
两人随大流沿着街道走下去,店铺渐次稀少,两端地砖破损断开,道路越发狭窄,直待邝诩往下看过去,才发现这段路并不是实地,它只是悬在底下血海的一段石桥路。
行至尽头,便是断崖,他们只能无奈停留在此。忽然九丈血漆高门拔地而起,在众鬼眼前砖头沐浴血海层层上堆,两座铜像左右守门,牛头手持七丈铡刀,刃利背钝,斜放门头。马面盘坐而手拉穿过门头的巨大铜链,铜链李拉巨门发出阵阵的响动,那门身未动却必刚刚拉上来般,“轰隆”立住。
段寞然停滞在血门旁侧,鬼魂依次走过血门,两座铜像始终不见动静。邝诩瑟缩在她身边,胆怯询问:“我们要跟上去吗?”
段寞然不出声,拽起邝诩随身玉佩丢向血门。那门下幽闪猩红的幕布“当”一声,将玉佩打下血海。血海翻出火浪将玉佩包裹,“呲啦”声后冒出铅灰烟。
邝诩两腿打颤,彻底闭了嘴,等着段寞然说话。
段寞然但见门后两道铁链横跨血海,架起一道吊桥,骷髅骨架附着吊桥木桩,沿着铁索密密排布,这中间分明没有木板堆叠,但众鬼却踏虚空荡过吊桥。
段寞然又犯了难。若是她也能像沈寂云这种当世大能,手起刀落便可以劈开黄泉大门,来去自如不受限制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