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时应该省着点儿吃,陆晴后悔起来,将空药瓶扔回抽屉里,又去拉下一格抽屉,在一摞杂志的最底层拿出了一张卡片———滨海酒店的纪念卡——她亲手设计并交给时雨的那一张。
前些天她知道时雨将银行卡注销的消息,然后那晚,她第一次又回到了那栋别墅,推开了曾属于时雨房间的房门。然后,她在她的书桌发现了这张卡,孤零零的,躺在空荡的抽屉里,就好像在等着她。
眼角有泪水不自觉滑下,陆晴忙用拇指快速楷去,又伸手去够床头放着的白开水去抚平口中涌上来的酸涩感觉。
太大的情绪波动不适合她的身体,尤其是悲伤,上次医生来给她做检查时这么说。她是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的,毕竟陆氏还在她身上扛着。
这么想着,将手里东西放回又躺进被子里,再次尝试闭上眼睛,她该想些开心的事情,为了她的心脏。比如说今晚的年会,又或者烟花,再或是林霜有些孩子气的向她挥手的方式,如此这般回忆着,编织着,自欺欺人地,混混沌沌陷入梦中……
第80章 【三】
唐人街的春节氛围比国内更为浓烈,时雨望着几乎布满整条街的红灯笼福字和彩带生出种穿越时空的错觉。
她本决定独自度过这个春节的,就像云墨言在机场时说的那样,相比于和一个半生不熟的陌生人在一起,她更愿意一个人安安静静。
然而这个念头就是在她独自一人安安静静时打破的——在她一个人窝在客厅沙发上度过除夕夜的时候——她突然讨厌起了这种独自一人的安静。
在她走过的二十四年,即将二十五年的人生里,这是她第一次独自度过新年,更别提还是在异国。而这种体验让她忽然意识到,她并没有她自以为的那么坚韧,又或者说,她实在是太过于脆弱的,在各种意义上。
利用电视机背景音来填补空白的拙劣手段在那晚被她发挥到淋漓尽致,她窝在沙发上看了两个电影,三个记录片,从人体的基因组了解到人类社会的形成。
当电视画面聚焦于旋转的水蓝色星球并最终在南半球的澳大利亚大陆展开时,她想到了陆晴,想到了她曾经给她看的那本旅游手册上的奇异生物。
若是往常,这种念头是会被她用理智打断的,打不断便用工作的报表或者学习资料填充掩盖,可今夜是除夕,她便多了些对自己的放纵。
于是思绪又自然而然到了与陆晴一起度过的一个个春节上。
与旁人春节时家里的热闹相反,除夕和初一这两天,是别墅最冷清的时候。陆晴从不吝啬于给员工假期,更何况是春节,除夕前一天别墅的佣人全部放假回家,从开车的司机到做饭的陈姨无一例外。
丰盛的年夜饭却总能在晚上八点被准时摆上桌,而且里面一定有她爱吃的那几样菜。然后送饭来的经理人会说“这是陆总吩咐送来的晚餐,她今晚加班,您不用等了。”
第一年晚上,她实在太累,没能等到陆晴。第二年,她在近凌晨四点时看到陆晴开车回家,在床上反复辗转之后她仍旧没能鼓起出去看她的勇气。第三年,她借着喝水的借口走出卧室,看到了在沙发上睡着的陆晴。
那一年,她高考报志愿时填了本地的经贸大学学了金融,陆晴问她为什么,她看着她想到了那天晚上的疲惫身影。
“想帮你。”她盯着她的眼睛说,从未觉得自己这么勇敢过。
往后的几次新年里,陆晴会陪她吃一顿年夜饭,然后依旧是在书房加班,偶尔也会叫她过去看一看。
所以陆晴现在是不是在工作呢?
这个问题时雨最终没有给出答案,因为电视上播放的记录片结束了,天也早已亮了起来。
她在多伦多醒来时入睡,又在多伦多即将睡去时醒来。当她给自己冲上特浓的黑咖啡,坐在书桌前准备开始自己的新年时,她收到了云墨言发来的消息。
她约她来家里吃晚餐。
她几乎是带着逃生的迫切感离开公寓的,当走入人群并最终坐上云墨言的车时,她觉得自己又重新活了过来……
昨天下了好大的雪,雪花纷纷扬扬地落,冷风呼呼地吹。青州雨雪不多,陆晴印象里,这也是她头一回见如此大的雪。
过年期间,家里的佣人都放了年假,院子无人打理,陆晴一开别墅门便见了满世界的白。昨日的雪过了一夜看不出有什么消融的迹象,抬起脚试探性得向外迈步,直接陷落进厚厚的积雪里。
靴子的高度正好差不多是积雪的厚度,抬腿的动作带起的雪花顺着靴筒缝隙钻进皮肤,带来丝丝凉意。
大雪让陆晴放弃了从车库里开车的打算,走了十多分钟到路边又等了二十多分钟才遇见出租车过来。
司机正斜着身调计价器,听得车门关闭,那只手停下“本来赶着回家我都不打算拉你的,但看你一个人在路上站着怪可怜的。你说这大过年的谁还愿意拉活,又多挣不了几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