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独自流浪在外的孤儿找到了家,时雨心想。又环顾了下四周——目之所及全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随即感觉到有云墨言在,她所站的这片土地更坚实了点儿。
“我明白你说的。”不像刚才,她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云墨言继续说“比起和一个半生不熟的陌生人一起过节。我想我更愿意一个人安安静静过完做点儿自己想做的事儿,或者什么也不做。所以我刚才在想,我对你来说恐怕是个负担。因为你看起来不像是喜欢热闹的人!”最后一句话,云墨言用上半开玩笑的语气。
小心揣摩,客套恭维,真心是最忌讳的事。这是时雨打跟着陆晴进入生意场以来总结出的为人处世经验。而此刻,云墨言这个半生不熟的陌生人在她面前吐露着真心。
她也确实戳中了她的心思。她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度过这个春节。
本想着如果是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她可以干脆利落地拒绝,可现下,云墨言的真心吐露倒让她不好说出原本准备好的客套拒绝。
这种真心的吐露又是否是另一种让她无法拒绝的方式呢?
这个疑问在时雨心里产生,然后觉得自己和周遭的一切都危险起来。
“哲学家,都很会辩论吗?”她如此问,带着警觉的试探。
“你倒不如说哲学家把天聊死了。”云墨言笑着说,带着十足的无奈与自嘲。
时雨笑了,发自内心的笑,轻松而释然。
云墨言叹口气,为自己今天的行为而无奈,摆着手道“我总是突然就变得不太对劲,不用管我。我开了车,送你回去?”
刚才的对话让时雨内心升起一种奇妙情感,像是磁场,又像是魔法,有什么在她心里流淌着,让她不由自主地开心起来。却并非是那种会捧腹大笑的开心,而是会不知不觉翘起唇角的愉悦,简单,轻快。
所以此刻云墨言的提议,她当然不会拒绝。
车停在约克区第五大道一家便利店前,云墨言说她要去拿些东西,让时雨在车里稍等。发动机没有被熄灭,预示着车子的主人很快就会回来,这让时雨安下心,坐在副驾驶隔着车窗打量起眼前这家便利店。
门口的积雪被清扫过,堆放在便利店外南侧角落,角落里还靠墙放着一把铁锹和扫帚,看起来是用作清扫的工具。不过因为雪一直在下,清扫出的道路已又被雪薄薄覆盖上一层,在那层雪上还留有一排脚印——是云墨言刚进去时留下的。
招牌悬挂在门口上方,一个大大的“shop”,然后是字体相对小一些的中文“便利店”。视线下移,通过透明玻璃看见一排排货架,从货架深处云墨言抱着一个宽扁的纸箱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看起来四五十岁的中国男人。
走到门边,云墨言把右腿抬起作为箱子暂时的支撑,空出的右手去拉门,身后的男人快走几步,看起来想要帮忙,云墨言却已将门拉开,用半个身子抵着门走了出来。男人也随后出了门,云墨言侧着身与他做最后寒暄,然后往车边走来。
车后门被拉开,纸箱被云墨言放上车后座。
“你要尝尝看吗?是一些小饼干和点心。”
时雨回头看,箱子被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了六个印着可爱花式的纸袋,应该是十二个,因为云墨言拿起了一袋,随后时雨发现下面还有一排。
“谢谢,不用了。”她对甜食并不钟爱。
可云墨言还是将手里那袋拿出来,才把箱子盖上。
云墨言坐进驾驶座,搓搓手,将被绳子包扎的纸袋打开,递到时雨面前“是手工做的,在商店里可买不到,试一试?”随着这个试一试,纸袋同时被扬了扬。
时雨伸手从袋子里拿出一块儿小饼干送进嘴里,是浓郁的巧克力和牛奶的味道。
“很好吃。”
“奶香味儿很浓吧!”云墨言说,自己也伸手拿一块送进嘴里,嚼了嚼又去拿下一块,就这样连着吃了有三四块,她把袋子给时雨送过去。
“你拿着吃吧,我要开车了。”
饼干就这样被副驾驶的时雨抱在了怀里。
她低头看看袋里的饼干,又抬头看前方,撇过后视镜时,看见从便利店里出来的男人在扫雪。视线被收回来,又重新放进怀里的饼干上,伸手捏出来一块,和她上次拿出来的五角星不同,这次是个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