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说道:“这件事情也不用给我汇报了,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行了,拿着你的汇报材料下去吧。”
胡开来无比尴尬地离开了领导的办公室。
下面的人问到:“胡局,领导这是啥意思呀?‘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那咱们应该怎么处理?”
胡开来说道:“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那就是依法依规处理。”
“投机倒把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证据做实之后,移交给公安机关,让公安机关去起诉。”
胡开来在领导那里受了一肚子的火,现在又把火气发泄在了下面人的身上,说道:“你们这帮人是干什么吃的?”
“每天都在市场巡查,每天都在打击违法乱纪的买卖活动,人家把数万台的收音机都搬到蓉城市这边了,你们连一点察觉都没有。”
胡开来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之后,说道:“移送给公安那边,以咱们商业局的名义发一个通告,告诉媒体记者案件的进程,告诉老百姓咱们的处理处罚结果。”
“这件事情一定要做牢做实,要做到杀一警百,红旗牌收音机在咱们蓉城市销售的事情只能发生一次。”
“以后不允许任何其他地区的国营工厂、其他地区的产品,未经咱们商业局的允许,就在蓉城这边销售,你听清楚没有?”
下面的人连忙说道:“听清楚了,听清楚了,我立马去办。”
商业局立马写了一封公开通稿。
这个时代可没有互联网,也没有微博和官方公众微信号,所以官方的通稿一般都是交给当地的官媒来报道,当地的官媒当然就是蓉城日报。
蓉城日报的副主编崔颢,本以为前段时间蓉城日报的报道能够让知识界,特别是领导层面形成一系列的反响,能够更加慎重地看待这一次收音机的销售问题,但没有想到……
崔颢期待的反响虽然没有出现,却来了一则严肃的通告,这基本上就为收音机低价销售定了性。
曹军着急地找到崔颢说道:“崔主编,现在咋办呀?咱们这边通告到底发还是不发呀?”
崔颢的脸色非常难看。
作为报社的副主编,他希望能够本着实事求是、追求真相的原则去报道任何一个新闻事件,但很多事情他无能为力。
而这个时候,主编朱德用走了过来,拿着手里面商业局那边的通告说道:“老崔啊,你在干什么?明天早上的新闻都要定稿了,这通告你怎么还没有加上去?”
“商业局的领导都打电话来了,要求我们这边通稿要一字不删、一字不改、一字不差地发出去。”
崔颢无可奈何地说道:“明白了,领导,我正在校正版面,校正之后一定发上去。”
领导走后,崔颢和曹军两人相顾无言。
前几天两人深切交谈的关于国家发展、经济发展、企业发展等等,所有关于未来的畅想的话题,全部都被吞进了肚子里。
第二天一大早,蓉城日报在第一版面全文刊登了由蓉城市商业局公布的关于有不法分子私自销售红旗牌收音机以及红旗牌手表的相关情况,并且告知涉案人员已经被全部抓获,货物移交公安部门处理。
通告最后以非常严肃的口气告知广大的老百姓,今后这种违法乱纪的事情,蓉城相关部门遇到一起就会查处一起,也会严肃处理一起。
江州这边大约晚了半天时间。
江州这边也收到了蓉城日报。
孟仲恺看到报纸内容,气得破口大骂。
他此时正把报纸摔在何忠诚面前,说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忠诚也是气不打一处来,说道:“这是丝毫不给我面子呀,陌生人之间都还有好说好商量的时候,兄弟姐妹城市之间,咋都是高高举起、重重落下呀。”
江城县国营机械厂的蒋泽涛,也在非常着急地等待消息。
他在厂里面坐不住了,去找郭新田,郭新田这边也没消息。
一遇到郭新田,蒋泽涛直接把电话打到了何忠诚那里。
何忠诚告知了两人蓉城日报的公开通告,蒋泽涛一听,这一下愤怒了。
电话还没挂断,他就拍着桌子说道:“领导,我们这可不是投机倒把啊!”
“什么叫做投机倒把,这字典上面可是写得清清楚楚,我们是产品的生产商,是国家正规的国营工厂,那蓉城百货大楼的产品还是从我们这里采购的呢!”
“要说投机倒把,他们才是投机倒把!十多块钱进来的货,卖一百多块钱,那不是投机倒把是什么?”
蒋泽涛说话可没那么客气,但是话糙理不糙,的确是这个道理。
蒋泽涛直接放下了狠话,说道:“领导,咱们红旗牌收音机最核心的技术零部件,那可是周铭周厂长负责的,红旗牌的手表也是周铭副厂长负责的。”
“周厂长这段时间呕心沥血,每天都在熬夜,还设计出了价格较为便宜的电风扇等新产品。”
“现在周厂长不在,咱们厂可没有主心骨,咱们厂现在都是人心惶惶。”
“无论是从技术层面还是从生产安排层面,红旗牌的收音机也好,红旗牌的手表也好,我们肯定是没办法正常生产了。”
“周厂长什么时候回来?我们红旗机械分厂以及江城县机械厂啥时候开始生产?”
砰的一声,蒋泽涛就把电话挂了,这让郭新田很是尴尬。
郭新田说道:“蒋主任啊,情绪不要这么激动嘛,我们在想办法呀。”
蒋泽涛说道:“郭局,你和明哥以前在红旗公社就认识,你觉得明哥是不是个投机倒把的人?”
“他这样做难道是为了把钱揣在兜里吗?为了把钱揣在兜里,他的价格还不如卖高一点。”
“二十多块钱还亲自把货送到蓉城去,明哥他是为了啥?那还不是为了公平公正,为了让更多的老百姓能够使用到红旗牌的收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