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王师傅早该当车间主任,廖总工退休后,您也该接他的班。但有些事不好说,有技术,不代表就能当领导。”
这话戳到王健全痛处,他闷头不语。
确实如蒋泽涛所说,他技术一流,可这么多年,就因为性格问题,别说当总工程师,连生产车间副主任都没当上。
蒋泽涛和杨建国一唱红脸一唱白脸,杨建国这时说道:
“泽涛,咱们今天喝酒吃肉,提这些烦心事干啥?”
蒋泽涛继续说道:“王师傅,我也就实话跟你说了。”
“咱们工厂的分流名单,是我制定的。”
“我看了每个人的档案和平时表现,才确定分流的名单。”
“不服从分流方案的人该被开除,这个意见也是我提的。当时领导都反对,但我坚持。”
王健全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不过,在这儿吃了饭、喝了酒,他多少也了解了蒋泽涛的性格——这人并非阴险狡诈之辈,反而十分坦诚,这种性格很对王健全的胃口。
他又闷了一口酒,说:“这次我认厂里的安排。”
“现在厂效益不好,以前生产的机械设备没任务,改生产收音机。”
“为啥改,原因摆在那儿,我心里清楚。”
“我年纪大了,不懂收音机,分流就分流。我适应不了红旗分厂的环境,被开除也没啥好说的。”
蒋泽涛笑着说:“王师傅,你这可误解我了。”
“你咋没仔细看看,我分流到红旗分厂的人员名单里都有谁?”
经他这么一提醒,王健全认真琢磨起那些被分流到红旗分厂的工人。
他发现,被分流过去的并非平日里偷奸耍滑、不干活的人,反而是踏实做事,却因不会阿谀奉承而在车间边缘化的工人,也就是那些埋头苦干、话少的人。
王健全一下明白了,蒋泽涛见状点头笑道:“王师傅,我和周厂长都很看重你的能力。”
“把你调去红旗分厂,是希望你能在那儿充分发挥作用。”
“生产收音机和生产传统机械设备,很多原理是相通的。我相信以你的本事,能很快掌握收音机的生产技术。”
“红旗分厂不仅生产收音机,还有个重要产品——弹簧,以后可能还会生产别的。”
“那里需要一位经验丰富、技术老道的工人来管理生产线,你是独一无二的人选。”
蒋泽涛给王健全斟满酒,接着说:“王师傅,周厂长的心意,希望你能明白。”
“红旗分厂生活条件是艰苦些,但这只是暂时的。而且我相信,你在那儿能发挥的作用,远大于在县国营机械厂。”
这番话让王健全内心深受触动,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完全误解了周铭和蒋泽涛的用意。
蒋泽涛又说:“王师傅,人这一辈子,总得有点梦想。”
“你当初进县国营机械厂,肯定也有自己的抱负,不会只想在流水线上打一辈子螺丝吧?红旗分厂是个机会,你觉得呢?”
王健全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他深信蒋泽涛说的每一句话。
自己是厂里的老师傅,又已被开除,而蒋泽涛如今是车间主任,没必要平白无故请自己喝酒,还这般推心置腹。
蒋泽涛的话句句说到他心坎里,谁年轻时没梦想?
只是随着年龄增长,在生活和工作的重压下,梦想的棱角被磨平,冲劲也没了。
这次去红旗分厂,说不定真能成为改变命运的契机。
王健全虽然固执,但并不糊涂,他能感觉到,陈开明虽挂着县国营机械厂厂长的名号,可实际上,从管理层到核心工人,都已被周铭牢牢掌控。
而周铭的核心发展据点并非县城,正是红旗分厂。
把踏实肯干的工人调去红旗分厂,背后的意图不言而喻。
王健全说:“蒋主任,我听你的。但我现在已经被开除了,还能回工厂吗?”
蒋泽涛给王健全敬了一杯酒,说:“王师傅,明天我安排司机送你去分厂,你直接找刘八一报到,他会给你安排工作。另外,之前县国营机械厂给了红旗分厂自主招人的名额,你这次去了红旗分厂,就是分厂的人,工资也由分厂发放。王师傅,你意下如何?”
王健全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说:“蒋主任,不用你安排车了,我自己坐车过去。”
“那天是我冲动,在红旗分厂闹了一通就跑回来。”
“明天我亲自去找刘厂长负荆请罪。”
听到王健全这话,蒋泽涛和杨建国对视一眼,纷纷举杯:
“那我们就祝王师傅一路顺风!”
这一晚,三人喝了不少酒,王健全便在蒋泽涛的宿舍留宿。
第二天一早,他收拾好行李,乘坐公共汽车来到红旗公社。
刘八一早已在工厂门口等候,热情地将他引进办公室,随后向他介绍当前生产弹簧的工作内容。
王健全之前对生产弹簧还有些疑惑,可当他看到先进的自动卷簧机,以及高质量的弹簧成品时,整个人震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