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清楚,在当下的经济环境下,生物和植物相关专业的研究生,要是没人提携,想独自搞研究,基本不可能成功。
周铭在搞研究之余,做点买卖维持生活,也是正确的选择。
夏城说:“周铭,就凭你发表的这篇论文,随便找国内外哪家企业合作都没问题。”
“你之前在学校受了委屈,学校也没完全给你主持公道,这事儿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不痛快。”
“但我还是想跟你说,水稻是咱们亚洲人的主食,更是咱们夏国人的主食。”
“我希望你掌握的相关技术能留在国内,而不是先和国外公司合作。”
“有些技术一旦流失,就再也找不回来了,咱们国家大豆产业的遭遇就是个惨痛教训。”
周铭明白夏教授话里的意思,也理解他的苦心。
夏城教授和其他教授不一样,他把更多的精力、毕生的追求都放在科研工作上,而有些教授,不管搞科研还是拉项目,都是以赚钱为目的,这是夏城和其他教授最本质的区别。
而且夏城极具国家和民族荣誉感。
周铭在学校时就听说,夏城当初有很多选择,甚至能在国外任教,但他毅然决然地选择回国。
这和八九十年代那些公派留学后留在美国不回来,把最好的青春献给美国,等老了才想回国养老的人,截然不同。
周铭说:“夏教授,您放心,这种大是大非的事儿,我不会犯错。”
听到周铭这话,夏城放下心来,说:“行,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关于论文的事儿,我再研究研究,以后有机会咱们当面交流。”
夏城挂了电话,内心感慨万千,甚至还有些自责。
他心想,要是当初周铭论文被抄袭时,自己能更果敢地站在周铭这边,而不是因顾及各种人情世故去和稀泥,周铭的选择会不会不一样呢?
夏城还没来得及细想这些问题,办公室就打来电话。
“夏教授,领导请您一小时后参会。”
一听到开会,夏城就头疼。
江州大学的那些领导和教授就爱开会,可开会往往解决不了什么实际问题。
这次开会的内容是 9月份开学后的研究生招收录取以及研究生教育工作。
通过正常渠道考进来的研究生,质量还算有保障,关键是每年都有大量保送生。
在夏城看来,这些所谓的保送生,能力水平并不怎么样。
毕竟成绩优秀的研究生,看不上在江州大学读研,人家要考去燕京大学、水木大学,或者排名前五的理工类大学。
有实力的,也愿意去更好的学校。
那些被保送进江州大学的学生,平时成绩只能算中等偏上,但社交能力较强,比如在学生会任职,或者和某个导师关系好,当然,还有不少是家庭条件不错,和学校有合作关系。
对于这样的学生,夏城不是一竿子打死,但他觉得大部分名不副实。
话虽如此,人毕竟是社会性动物,总要面对人情世故。
想到这儿,夏城烦闷不已,心想自己再干几年就不干了,不再负责学生教学工作,老老实实做实验算了。
可这么一想,他又不甘心,要是再发现像周铭一样优秀的人才呢?
夏城无奈地准备去开会,除了带上笔和笔记本,最重要的是把《nature plants》杂志也带上了。
每次开会,一些教授和领导都会说一堆废话,夏城觉得这就是浪费时间,所以他会趁大家说废话时,自己研究杂志上的论文内容。
在学院的会议室里,院长主持会议,孙教授也在。
当大家为下学期的工作高谈阔论,说着没营养的话时,夏城懒得理会,继续看周铭的论文。
不少教授还在为奖学金名额划分、实验项目和资金分配等问题斤斤计较。
很多教授会为下学期科研经费少了一两千块钱而争执不休。
孙教授因周铭事件受到影响,下学期他的招生名额从之前的 5人缩减到 3人,科研经费也从一年固定的 40万缩减到 20万。
这让孙教授很不高兴,他站起来,满脸不爽地对院长说:“王院长,我觉得不公平。虽然我下学期带的学生少了些,但科研任务并没因学生减少而减少,反倒因为学生减少加重了不少。”
“人手少了,科研经费还缩减,这科研还怎么做?”
孙教授说这话时,故意带着情绪,想给王院长施压。
毕竟在整个江州大学,教授级别的人数量有限。孙教授除了自身有些水平,最关键的是人脉关系很广,市上和省上有不少领导都是他的朋友或同学。
看着孙教授得意洋洋的样子,夏城心里就来气。
他冷声说道:“你那几个实验,10万块钱就能搞定,还想要 40万经费,这不是浪费钱是什么?”
“现在全国上下都在提倡过紧日子,科研要是不精打细算,就是最大的浪费。”
换作平时,夏城绝对不会和孙教授起争执,他不喜欢在这种场合和任何教授或领导发生冲突。
但今天,他心里憋了一口气,这股气就来源于周铭写的这篇论文。
夏城心想,要是周铭能在江州大学得到妥善对待,江州大学能从学术和教育的角度真心对待每一位学生,怎么会发生那些事?
周铭的前途肯定会更加光明,他写的这篇论文肯定会以江州大学的名义发表,那样的话,江州大学在国际上的地位都会上升一个层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