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的眼眶红了,红得像要滴血。她看着那些质疑的目光,看着那些指指点点的手指,看着黄毛脸上得意的笑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光影。
黄毛看着眼前的一幕,得意地笑了,笑得嘴角都咧到了耳根。他走到林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满是嘲讽:“怎么样?林大画家?现在还有什么话说?画协都这么说了,你还敢说你没骗人?”
林砚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倔强,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兽。她看着黄毛,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屈的劲儿:“我没有骗人。”
“没有骗人?”黄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画协的声明都摆在这儿了,你还嘴硬?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就是个骗子!”
他说着,伸手就要去扯墙上挂着的那幅《雾湖晨景》,那是林砚最喜欢的一幅画,也是这次画展里最受欢迎的一幅。
“住手!”沈雪猛地喝止他,眼神冰冷得吓人,像寒冬里的冰棱,“你敢动她的画试试!”
黄毛的手顿在半空中,看着沈雪眼里的寒意,那寒意像是能穿透骨髓,让他心里莫名地发怵。他悻悻地收回手,冷哼一声:“哼!我不动!反正她的画,很快就会变成一堆废纸!一文不值!”
他的话音刚落,人群里就有人附和:“是啊,画协都质疑了,这画怕是真的有问题……”“太让人失望了,我还以为她是个有才华的姑娘……”“以后再也不来看她的画了,免得被人说眼瞎……”
那些话,像一根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林砚的心上。她的身体抖得厉害,肩膀微微耸动着,眼泪终于忍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掉了下来,砸在她白色的毛衣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小点儿。
这是沈雪第一次看到林砚哭。
以前,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不管日子多苦,林砚都没有哭过。她总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一只倔强的刺猬,把所有的委屈和难过,都藏在坚硬的刺后面。可现在,她却在众人的质疑声中,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肩膀一颤一颤的,让人心疼。
沈雪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快要裂开。她紧紧地抱住林砚,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些质疑的、失望的、鄙夷的目光。她把下巴抵在林砚的发顶,感受着她的颤抖,在她耳边,轻声说,声音温柔却坚定:“别哭。我信你。”
就这三个字,像一道暖流,瞬间涌遍了林砚的全身。她靠在沈雪的怀里,听着她有力的心跳,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像阳光一样的清香,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眼泪掉得更凶了,像是要把这么多年的委屈,都哭出来。
黄毛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撇了撇嘴,觉得还不够解气。他眼珠一转,又有了主意,从口袋里掏出一沓打印纸,扬了扬,对着众人喊道:“大家看!这是我找到的证据!林砚的画,和十年前一个不知名画家的画,一模一样!这就是铁证!”
他说着,把那些打印纸往人群里一撒,纸张像雪片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有人捡起一张,看了一眼,惊呼道:“真的!你们看!这两幅画,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沈雪捡起一张落在脚边的纸,上面是两幅画的对比图,一幅是林砚的《山居图》,一幅署名是“佚名”。乍一看,两幅画的构图确实有些相似,可仔细看,笔触和意境,却截然不同。林砚的画,带着雾湖镇特有的温润和细腻,而那幅佚名的画,笔触粗糙,意境单薄。
这根本就是刻意找的相似构图,断章取义!
沈雪的脸色沉了下来,她抬起头,看向黄毛,声音里带着怒意:“这根本就是刻意拼凑的!构图相似不代表抄袭!你这是恶意诽谤!”
黄毛却根本不理她,继续对着人群喊:“大家都看清楚了!这就是证据!她就是个抄袭者!骗子!”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有人开始对着林砚指指点点,有人甚至开始往她身上扔烂菜叶和鸡蛋壳——不知道是谁带来的,绿油油的菜叶和黏糊糊的蛋液,沾在林砚的白色毛衣上,狼狈不堪。
“骗子!滚出雾湖镇!”
“抄袭者!别脏了我们的地方!”
“把我们的门票钱退回来!”
叫骂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整个展厅。林砚埋在沈雪的怀里,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眼泪混着蛋液,沾湿了沈雪的衣服。沈雪紧紧地抱着她,挺直了脊背,像一道坚固的屏障,任凭那些污秽的东西落在自己身上,眼神却越来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