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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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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拿起策划案,一页页翻着,纸页上的字迹,有些地方被泪水晕开,又被描了一遍,歪歪扭扭的,却透着一股执拗。她看着沈雪熬红的眼睛,心里的冰,像是被这一夜的灯火,融了一角。

“互动区没必要。”林砚的声音软了些,指着那页“雾湖心声”的设计,“画画不是求共鸣,是求心安。”

“可心安也需要被回应啊。”沈雪坐在她对面,手指绞着衣角,“去年有个读者跟我说,她看了你的《雾湖雪雀》,想起了去世的奶奶,奶奶也总在雪天给她煮桂花粥。你看,你的画,早就给了别人回应,只是你自己没看见。”

林砚的指尖顿在策划案上,那幅《雾湖雪雀》,是她第一次把沈雪画进画里的作品,雪枝上的雀鸟,嘴里叼着一朵小小的桂花,那是沈雪塞给她的,说“雪天里藏点桂香,就不冷了”。

“我还是觉得,互动区会破坏画展的氛围。”林砚把策划案合上,却没有推回去,“而且,你的摄影展区,用木质相框太厚重了,和我的雪画搭不起来。”

沈雪的眼睛亮了起来,她知道,林砚不是在拒绝,是在和她讨论。“那用竹制的相框?”她立刻拿出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起来,“竹色浅,和你的素白纱帘配,也衬得起桂香的淡。”

“竹框容易裂,不如用宣纸裱边。”林砚也拿起笔,在纸上补了几笔,“把你的摄影照片,用宣纸裱起来,边缘留三寸留白,像我的画一样,透着点雾湖的朦胧。”

两人的笔尖,在纸上碰在一起,发出沙沙的响。晨光从窗棂里照进来,落在策划案上,把两人的影子,叠成了一团。陈姐端着粥走进来,看见两人凑在一起改策划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把粥放在桌角,悄悄退了出去。

可理念的分歧,从来都不是一两笔就能抹平的。

敲定了展区的布局后,两人又在展品的选择上,起了争执。林砚想选的,大多是早年的孤雪画作,和近几年添了暖意的新作穿插,让观众看见她从孤冷到温柔的转变;可沈雪却觉得,早年的画作太压抑,会让画展的氛围变得沉重,她想让林砚多放些新作,再配上她拍的雾湖日常,让整个画展都透着温暖。

“那些旧画,是我的根。”林砚把《寒江雪》的画轴放在桌上,画布上的江面,结着厚厚的冰,冰上没有一只鸟,没有一丝光,是她十七岁那年,被父亲锁在画室里,哭着画出来的,“没有它们,就没有现在的这些画。”

“可来看展的人,想看到的是治愈,不是你的伤口。”沈雪拿起那幅画轴,指尖划过冰冷的画布,“我知道这些画对你很重要,可我不想让别人透过这些画,看到你当年的样子。我想让他们看见,现在的林砚,是笑着的。”

“笑着的林砚,也是从这些伤口里爬出来的。”林砚把画轴抢回来,抱在怀里,像护住一件珍宝,“我不能因为现在暖了,就忘了当年的冷。这场画展,不仅是展示作品,更是我和自己的和解。”

“和解不是把伤口扒开给人看!”沈雪的声音又急了,她看着林砚怀里的旧画,心里的疼,像被针扎着,“你总说我不懂你的孤冷,可我也不懂,你为什么非要抓着那些不好的回忆不放。我们现在过得很好,不是吗?”

“好是好,可那些回忆,刻在骨头上。”林砚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她把画轴放在画架上,转过身看着沈雪,“沈雪,你生在北方的暖阳里,没尝过被人锁在画室里,听着父亲的骂声画画的滋味。你眼里的治愈,是甜的,可我的治愈,是苦尽甘来,先有苦,才有甘。”

沈雪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的火气,瞬间熄了下去。她走过去,想抱一抱林砚,却被林砚轻轻推开。“我想静一静。”林砚的声音很轻,“你先出去吧。”

沈雪站在原地,看着林砚背对着她的身影,那身影瘦而直,像一根被风雪压弯,却又倔强地挺起来的竹。她知道,林砚不是在跟她置气,是在跟自己较劲。可她还是忍不住难过,她想替林砚拂去那些过往的尘埃,却发现,那些尘埃,早已和林砚的骨血,缠在了一起。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都陷在一种奇怪的氛围里。白天,她们一起去镇上的展厅看场地,一起和工匠沟通展区的装修,看似默契依旧,可话却少了很多。晚上,林砚躲在画室里,对着旧画发呆;沈雪则坐在院子里,抱着相机,拍着夜色里的桂树,镜头里的画面,总是虚的。

雾湖的初冬,来得比往年早。第一场雪落下来时,两人正在展厅里,看着工人挂起素白的纱帘。雪花透过玻璃,落在林砚的肩头,沈雪伸手,想替她拂去,却在半空停住,转而拍了拍自己的衣角。

林砚看着她的动作,喉间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低头,看着地上的雪水,融成了一滩。

“纱帘的高度,再提半尺。”林砚对着工人说,声音平淡得像没有波澜的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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