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雪嗯了一声,舀了一勺粥,却没什么胃口。她看着林砚,月光落在她的睫毛上,像覆了一层霜,从前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睛,此刻竟藏了几分她看不懂的疏离。
“分享会结束,我很快就回来。”沈雪低声说。
“不急。”林砚放下勺子,看向远处的湖面,雾霭沉沉,渔火点点,“你可以多待几天,逛逛城里的书店,看看画展,别总记挂着雾湖居。”
沈雪的心沉了沉,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起一圈圈冷意。她忽然想问,你是不是……盼着我走?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怕听到那个答案,怕打破这雾湖居里,最后一点看似平和的温柔。
那一夜,两人都没睡好。沈雪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想起从前两人挤在一张小床上,说着悄悄话,直到月色西沉。而现在,隔着一道薄薄的门板,却像隔着千山万水。
沈雪走的那天,天还没亮,雾湖面上飘着浓浓的晨雾。林砚送她到渡口,手里替她拎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裳,还有她熬夜炒的桂花茶。
“路上小心。”林砚把布包递给她,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细细地看了看,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心里。
沈雪接过布包,指尖碰到她的手,冰凉的温度,两人都像触电般缩回。渡口的风很大,吹乱了沈雪的头发,也吹乱了林砚的衣角。
“我走了。”沈雪踏上渡船,回头看她。
林砚站在渡口,身影单薄,像一株被秋风拂过的芦苇。她挥了挥手,没说话,直到渡船渐渐驶远,消失在晨雾里,才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雾湖居。院子里的桂花又落了一地,她蹲下身,一片一片地捡,指尖冰凉,心里空落落的。
城里的分享会很顺利,读者很热情,围着她问东问西,有人问她画册里那篇序文里的“她”是谁,沈雪只是笑了笑,没回答。编辑留她多待几天,带她去逛了城里的书店和画展,可沈雪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走到哪里,都像隔着一层雾。
她买了两本林砚一直想看的字帖,又带了些城里的点心,只待了三天,便匆匆踏上了归途。
回到雾湖居时,已是傍晚。夕阳的金辉洒在院子里,林砚正坐在竹椅上,翻着一本旧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沈雪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大包小包,风尘仆仆。
“回来了。”林砚站起身,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沈雪点点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穿着一件素色的棉布衫,头发松松地挽着,比从前清瘦了些。
沈雪把买的字帖递给她:“给你带的。”
林砚接过,翻了翻,嘴角弯了弯:“谢谢。”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院子里只有秋风扫过落叶的声音。沈雪看着她,心里积攒了一路的话,此刻竟一句也说不出来。她知道,有些东西,自从那天画册序文里的情愫被隐约点破后,就悄悄变了味。
晚饭时,陈姐做了几个拿手菜,还开了一坛桂花酒。酒液清冽,带着桂花的甜香,沈雪喝了两杯,脸颊微微发烫,胆子也大了些。
她看着坐在对面的林砚,她正低头夹着菜,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沈雪深吸一口气,轻声说:“林砚,我在城里……遇见一个人,她说,有些话,不说出来,会后悔一辈子。”
林砚夹菜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探究,却又很快移开:“是吗?那要看是什么话了。”
沈雪的心跳得飞快,像要撞碎胸腔,她攥紧了手里的酒杯,指尖泛白,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又无比清晰:“林砚,我喜欢你。”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却没有激起她预想中的涟漪。
林砚的脸色白了白,她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慌乱。她看着沈雪,眼里带着一丝歉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声音轻得像风:“沈雪,你醉了。”
“我没醉。”沈雪摇头,眼睛亮得惊人,像盛满了星光,“我清醒得很,我喜欢你,不是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是……”
“够了。”林砚打断她,声音陡然冷了些,她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沈雪,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不是吗?雾湖居的日子,安稳平静,我以为,你也是喜欢这样的日子的。”
沈雪的话卡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她看着林砚,看着她眼里的疏离和闪躲,心里像被刀割了一样,疼得厉害。原来,那些温柔的陪伴,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暧昧,都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