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块熬得软烂,红糖融在水里,暖意在喉咙里一路淌到胃里,驱散了大半寒意。
林砚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总觉得过意不去,大清早便往老街跑。
bakery的老板娘是个慈眉善目的阿姨,见她挑挑拣拣,笑着说红豆包是刚蒸出来的,热乎着,配粥吃最香。
林砚特意要了保温袋,裹了三层,生怕路上凉了,一路攥着袋子往湖边走,脚步都比平时快了些。
湖边的雾还没完全散,远处的柳树只露出模糊的轮廓,像水墨画里晕开的墨线。
沈雪的小屋藏在柳林后面,是座原木色的小房子,屋顶铺着青瓦,墙根处种着几株耐寒的麦冬,叶片上还挂着雾凝成的水珠。
林砚站在院门前,抬手刚要叩响那扇原木色的木门,门就从里面开了,吱呀一声,像打破了清晨的静谧。
沈雪穿着米白色的针织家居服,领口绣着浅米色的小雏菊,头发用一根桃木簪随意挽在脑后,碎发贴在鬓角,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小巧的耳垂。
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目光先落在林砚手里的保温袋上,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还带了东西?你也太客气了。”
林砚把袋子递过去,手指微微蜷了蜷,声音轻轻的,像怕惊扰了周围的雾:
“昨天喝了你的姜茶,想着你早上煮粥,配这个刚好。”
她的视线扫过沈雪的脸,发现她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想来是昨晚又熬夜修照片了。
沈雪接了袋子,指尖碰到保温袋的暖意,顺手把林砚往屋里让:“快进来,粥刚盛好,还是热的。”
门后的风铃叮当作响,是贝壳做的,随着开门的动作晃出细碎的声响,和屋外的鸟鸣缠在一起。
小屋比林砚想象中暖和,进门就撞上一股淡淡的米香,混着木质家具的清冽气息,还有相机镜头特有的、淡淡的金属与皮革混合的味道。
地面铺着浅棕色的木地板,踩上去略有弹性,墙边的原木架子上摆着满满一排相机,从复古的胶片机到最新款的微单,型号各异,机身都擦得锃亮,有的镜头上还挂着小小的绒球挂饰。
架子下方的格子里放着洗照片的工具,显影液、定影液的瓶子摆得整整齐齐,还有一沓沓相纸,边缘带着刚裁剪过的毛边。
旁边的榆木桌子上摊着几张刚洗出来的照片,全是湖边的雾景。
有的拍的是雾中摇曳的芦苇,穗子上沾着水珠;有的是湖面的雾汽,像一层薄纱盖在水面上。
其中一张里,能隐约看见林砚昨天坐过的石阶,雾色漫在石阶的纹路里,竟有种温柔的朦胧感,石阶旁还落着一片泛黄的银杏叶,在白雾里格外显眼。
“先喝粥,咱们慢慢看视频。”
沈雪把保温袋放在桌上,转身从厨房端来两碗粥。
白瓷碗描着淡青的缠枝纹,里面是熬得稠糯的小米粥,上面还撒了几粒红彤彤的枸杞,热气袅袅地往上冒,裹着米香飘进鼻腔。
林砚接过勺子,指尖碰到温热的碗壁,心里也跟着暖了几分。
她坐在靠窗的木椅上,喝了一口粥,小米的软糯混着淡淡的甜,熬得恰到好处,不稠不稀,暖得胃里发舒。
她自己早上煮白粥总掌握不好火候,要么煮得太稀,要么糊了底,从来没喝过这么合口味的粥。
沈雪坐在对面,拆开保温袋,红豆包的甜香立刻散了出来,外皮蒸得松软,咬开一口,红豆沙绵密得流心,甜而不腻。
“这家bakery的红豆包确实好吃,我小时候总缠着奶奶带我去买。”
沈雪咬着红豆包,眼睛弯着,“后来奶奶走了,我倒是不常去了,没想到味道还没变。”
林砚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轻声说:“老板娘说,这红豆包的配方传了三代了。”沈雪笑了笑,没再接话,只是往林砚的碗里拨了几颗枸杞。
吃完粥,沈雪把笔记本电脑搬到桌上,电脑壳是淡蓝色的,贴了几张小小的贴纸,有雪山,有相机,还有一只憨态可掬的猫咪。
她点开一个命名为“北方雪忆”的文件夹,里面全是标注着“北方雪天”的视频,文件名后面还跟着日期,从三年前到去年冬天,攒了满满一文件夹。
第一个视频点开时,林砚下意识坐直了身子,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素描本的一角。
屏幕里先是一片晃悠的白色,接着镜头稳定下来,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远处的平房裹着厚厚的雪,屋顶的雪堆得老高,像一个个胖乎乎的棉花糖,烟囱里冒出的烟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慢慢散开。
沈雪的声音从镜头里传出来,带着点雀跃,像个孩子:“你看,这是我老家的院子,早上推开窗就是这样,踩雪的时候要轻,不然会惊到屋檐下的麻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