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还是歪掉了, 把钉子拔出来重安吧。”个子矮小的女孩捧着脸坐在凳子上,俯身看向拿着锤头坐在地上的执剑兔。
简祁就立在女孩身旁,和已是第四次拆钉子的执剑兔互相看了一眼。
一大早, 屋外就有孩子来敲门,说家里大人不在, 但桌椅全被冲下山的野猪撞坏了,想找个身强力壮的帮自己修一下。
执剑兔好了伤疤忘了疼, 一个不小心就点了头。答应下来之后才开始感到忧虑, 于是简祁便跟着他一起出门。
东敲敲西补补,再加上“小主人”的挑剔,几张桌椅竟耗费了他们许多时间。
看着执剑兔将钉子再度撬出来,简祁若有所思。出门太久, 隐隐的不安缭绕在他心口,渐渐揪得发紧。
“执剑,我回去一趟。”
执剑兔点点头,女孩却急忙跑了过来,“简哥哥要走了?可是无芳还想着等下要和哥哥一起玩~”
“我会再回来的。”简祁往门口跨去,衣袖却被拉拽住,无芳撅着嘴向后仰,“别啊,简哥哥, 兔兔忙着干活, 无芳一个人好无聊~陪无芳下下棋啊。”
“咚!”一声巨响吓得无芳一抖, 她扭头看向执剑兔,见他面无表情地扶起钉子一锤子抡下去,圆溜溜的眼睛里瞳孔放大。
无芳莫名感到心慌,手上的劲一松, 衣角就从指尖溜走了,简祁往外走去。
刚跨过门槛,脚又被抱住了。简祁低头一看,是无芳追上来了。她还是不肯死心,呜哇呜哇地哭了起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好不伤心。
“无芳一个人真的很孤单,哥哥……哥哥和兔兔……呜呜呜……再陪陪我好不好嘛?”
简祁默然,虽说这孩子不怕他是件好事,但过分亲昵也让他困扰。简祁只能又重新回到屋里,坐在了棋桌前。
他仰首看向窗外灰兮兮如麻布的天空,希望只是自己多想了。可每落下一子,心中的忧虑就越甚。
他离开屋子的时间太久了……天情姥姥给的灵力让他的身体能恢复得很快,可她刚昏倒醒来,若是再遇见什么……或者又勉强自己……
“嗒。”
黑色的棋子扣压在格线之间,无芳细长的眼睛笑弯起来,“是我赢了哦。”
简祁回过神,凝目注视她许久,久到无芳收拾棋子时都感受到了无尽的压力,她整个人缩向椅背,“简哥哥难道输不起,要欺负我吗?”
椅子腿向后划拉出刺耳的吱声,简祁站起身,“我要走了。”
这一次,简祁步子迈得又疾又大,无芳从凳子上
下来根本跟不上,她气得往地上一跺脚,又见执剑兔窜了出去。
“喂!”无芳气鼓鼓地叉着腰喊。
一路疾奔回小屋的简祁正好撞上神色匆匆的风婆婆要往外走,他刹住脚,“出了何事?”
风婆婆捂着脸,眉头痛苦地揪扭在一起,“叶子……村长他们在四处抓水苏。”
简祁心口一跳,“为何?”
“说是卫姑娘知道了村子的秘密,打伤村里人后逃走了,”突如其来的噩耗冲昏了风婆婆的头,她捂着脑袋面露难色,“简公子,你和大兔子先找个地方藏起来吧,免得被殃及。我要去找叶子问个清楚。”她快步往外走。
执剑兔看向简祁,“村子又不大,卫姑娘会跑向何处呢?难道躲到山里去了?”
黑瞳向上,露出一片阴白。简祁面上风雨深重,诡郁得骇人,“你在村里找,我去山中。子时在婆婆屋后会合。”
话音刚落,他就举步往后山疾奔。
第43章 是一种习惯
凌乱而红艳艳的山茶花簇拥中, 少女折腿坐在青绿色的泉水旁。四周缭绕腾升着缕缕白雾,似要将她缠裹,又似要飘离向天际。
她手间来回摩挲着一枚铜钱, 眼睛垂望漂浮着残花的泉水。
平静的水面模糊地倒映出叶一语的身影——少年人的容颜,娇小青春的身体, 永恒的生命……这是上天赐予来复村众人的祝福……
叶一语弯下身,垂手轻轻一触泉面, 一圈又一圈的水波纹荡漾开, 又随着时间流逝缓缓平静,就像曾经的那场风暴一样。
很久很久以前,一个年轻的小姑娘跌落山崖,同样幸运地顺着水流飘到了这里。
小姑娘皮肤黝黑, 脸颊上洒满了斑点,浓密的睫毛下有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她瘦得像根麻杆,手脚的皮都紧扒着骨,但力气却很大,劈柴打水样样拿手。
她说,她叫方人美,是采珠人的孩子。
今年夏日,京城突然要求上交大量火炎珠。尽管是最不该去开采的时节,采珠人还是只能日夜不停地在红云般的丹霞山上挖凿, 结果尘灰入肺, 火焰在体内烧灼, 一行人病的病,死的死,交货量远不足要求,要被问罪, 她就是在躲罪中不慎摔了下来。